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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小姐将莫染“拎”回府后,便像是忘了这号人似的,生生晾了她三日。莫染预想中那些杀人灭口、敲骨吸髓的手段,竟是一个也没落下来。
反倒是她这个名义上的贴身丫鬟,反倒成了莫府里最清闲的主儿——莫大小姐待她,竟透着几分诡异的体贴。
莫染每日除了象征性地挥两下扫帚,竟连碗重些的瓷器都没端过。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染心底直发毛。
难道大小姐走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路子?
可莫染却有些等不起了。
围猎之日如悬顶之剑,一天天逼近,谁也不知届时局势会如何崩坏。
她必须在这一盘乱局里,为自己攥几张能翻盘的底牌。
赶上一场莫家的家会,堂前管事、干事们领着一众仆从,正紧锣密鼓地排布着族中琐事。
莫老将军端坐高堂,威严如旧。
莫染深吸一口气,顶着众人的视线,摇曳生姿地走到莫大小姐身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大小姐,前些日子咱们送去太子府的那只狸奴,若想调养得愈发灵动讨喜,怕是得在吃食上费些心思。”
“奴婢家乡盛产一种秘制小鱼干,对猫儿最是滋补。若能以此献给太子,想来定能全了莫家与太子府的情分。”
这几日,莫大小姐深居简出,早惹了莫老将军几分微词。
而且她似乎突然沉迷上了画画,在屋子里画了满屋的自画像,多半是些仙袍服饰,若是这么喜欢仙家跑回来作甚?
莫老将军正愁没个机会让莫大小姐和太子交好,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看来,女儿身边倒有个伶俐丫头!”
莫染垂眸,遮住眼底的精光。
她知道,这提议正中莫老将军下怀——相比于那假刺杀,他老人家更喜欢这种顺水推舟的体面人情。
“准了!”
莫老将军大手一挥,甚至没去过问女儿的脸色,“你便取了鱼干,亲自送往太子府。若真能讨了那位主子的欢心,回府重重有赏!”
自始至终,莫大小姐一言未发。
莫染却如芒在背。
她能感觉到,大小姐那幽微而深沉的视线,正像冰凉的毒蛇一般,一寸寸爬过她的脊背,带着几分道不明的幽怨。
莫染不敢逗留,领了命便落荒而逃。
直到踏出莫府大门,避开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她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莫染深知,陆知明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若想破开秘境,就只能在陆晨雨身上下功夫?
莫染恨恨地咬了咬牙,就没有别的男人跑出来给她利用了吗?
……
太子府的门禁虽森严,但那也是分人的。
陆晨雨到底是修过逍遥大道的主儿,这人间富贵、尊卑规矩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这太子当得也没什么架子,平日里府中规矩松散,偶尔有些胆大的贩夫走卒混到外院来讨口饭吃,只要不出格,他也懒得管。
莫染提着那袋寒酸的小鱼干,亮了莫大小姐的手令,竟也就顺顺当当被引进了内院。
她如今修为尽失,藏不住气息,那张祸水级别的脸蛋实在太过招摇,只得每日往脸上抹两把锅底灰掩人耳目。
饶是如此,那身段气度在那摆着,引得府中侍卫私下里没少嚼舌根,都道这位怕是太子爷新寻来的什么蒙尘明珠。
莫染顶着一脸灰,在书房见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书房内檀香袅袅,那只前些日子送来的白猫,此刻正缩在离陆晨雨最远的墙角里假寐。
陆晨雨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那袋小鱼干,似笑非笑地睨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丫鬟”:
“莫大小姐信里夸这鱼干有奇效,是你家乡特产,特地祝福,让你这伶俐人儿来给本宫说道说道。”
莫染心里明白,这是大小姐不喜她跑来太子府给她出的难题。
毕竟这鱼干不过坊间买的寻常物品,哪有什么神异功效?
莫染心下惴惴,面上却还得端着恭敬,拱手道:
“殿下恕罪,奴婢斗胆一言,殿下似乎……并不喜这狸奴。”
陆晨雨眉梢微挑,来了兴致:“哦?这畜生在本宫书房里待着,连贴身内侍都没这般体面,你何出此言?”
“猫性好动,这白猫却缩在角落动也不敢动,显是被严加管教过,此为其一。”
莫染深吸一口气,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这一把,“其二,爱猫之人身上多少沾染毛发,可殿下锦袍一尘不染,显然是对这带毛的东西避之不及。”
莫染哪里知道,此时陆晨雨那双看似威严的眸子背后,正翻涌着多少戏谑。
她是真懂自家师兄的。
当年在太玄门后山,莫染还是那个满山跑的“混不吝”小祖宗,见着落单的、年幼的灵兽便走不动路,非要往门里带。
师兄弟们大多宠着她,唯独陆晨雨,为此不知跟她闹过多少次别扭。
他这人骨子里透着股洁癖,最受不得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自己眼前撒欢。
所以,当莫大小姐一副“乖巧小师妹”的模样,口口声声说他惯爱猫狗时,陆晨雨面上不显,心底却冷笑了一声。
那位大小姐到底还是太端着了。
她以为修仙门派里定是些“兄友弟恭、灵动清雅”的戏码,却不知真正的莫染在山门里是个什么样的泼皮性子。
陆晨雨那日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提了句府门外有个小乞丐在闹白猫,莫大小姐便忙不迭地顺藤摸瓜,演了一出一气呵成的“投其所好”。
殊不知,这正是一脚踏进了陆晨雨设下的陷阱。
若不是这一试,陆晨雨或许还真会被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波动都如出一辙的灵气给唬住。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能一眼看穿他厌猫本性的莫染,真相才彻底大白。
“啧,这才是我的好师妹啊。”
陆晨雨在心底轻叹。
八成是这丫头的哪张替身纸人出了岔子,反客为主夺了主位,竟还胆大包天地把这小祖宗的修为也给卷跑了。
看着莫染此时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狼狈样,陆晨雨只觉得压抑了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
他甚至恶劣地想: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早就看穿了这出戏,却故意在这儿吓唬她,她那张抹了泥巴的小脸,会不会气得当场裂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压下那股快要破功的笑意。
“怎么,哑巴了?”
陆晨雨故意压低嗓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莫染伏在地上的身子僵了僵,由于极度的紧张,她没发现头顶那道视线,其实温柔得不像话。
陆晨雨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肩膀、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哎呀呀,这还是当年那个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的莫师妹吗?
瞧瞧这副战战兢兢的小模样,真像只被雨淋透了的鹌鹑。
还是现在这副模样顺眼、可爱多了。
陆晨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么好玩的玩具主动送上门,哪能轻易放过?
心念电转间,陆晨雨猛地一拍桌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凉意:
“放肆!你一介小小奴婢,竟敢妄自揣测本宫喜好!是谁给你的胆子?”
莫染心头一凉,完了,赌输了?!
她几乎是处于本能,两手一抬,行了个最大的陈国捂头礼,声音都在抖:
“殿下息怒!奴婢失言!奴婢绝无恶意,求殿下开恩!”
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身影,陆晨雨死死抿住唇角,生怕自己那点恶劣的笑意泄露出来。
为了憋住笑,他那张俊脸都快有些扭曲了。
痛快!
这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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