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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染缩在阴冷的被褥里,指尖死死扣着掌心,直到掐出一道血痕。设身处地地想,一个普通的、在泥潭里挣扎了数周目的凡人,一旦带着记忆和修为满血归来,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像那些爆款网文里,精心策划,掀翻棋盘、大杀四方吗?
“她到底想干什么?”
莫染的脑细胞在疯狂跳动。
报仇?
若是报仇,需要报复的是谁呢?陆知明吧,或许还有自己?
莫染等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可她没有出手,她甚至还在和自己这个小婢女聊着那两个男人的八卦。
“她需要先试探是否有第二个回溯者。”
一个冷飕飕的念头钻进了莫染的脊梁骨。
这种感觉,就像是黑暗森林里的两名猎人,彼此怀疑对方身上也带了火种。
方才莫大小姐的只言片语再次撞入莫染脑海。
是在对暗号,故意的说出一些不合理的记忆来引起质疑。
那不质疑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盯上了?
想到这里莫染决心不能坐以待毙了,莫大小姐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丫鬟仆人,把这些话讲出来就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反应。
莫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本以为在虎跳谷自己已经赢了的。
这种走钢丝的刚觉,她一秒钟也过不下去了。
现在的莫染,灵根枯竭,识海紧闭,最差的情况,还是莫大小姐收走了她的全部修为。
她现在可以说一无所有、寸步难行。
“不对,我还有东西。”
莫染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过身,手忙脚乱地在那堆破烂的衣物里翻找。
在这绝望的死局里,在那枚被诬陷为“盗窃”的太玄门腰牌里,还残留着她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虽然现在她无法催动它,但只要能见到自家的倒霉师兄,兴许还有转机。
莫染借着莫府里采买胭脂水粉的由头,在那条熟悉的柳荫巷子里绕了三圈,确定身后没有那双名为“知娇”的眼睛后,才提着裙摆,一路狂奔向太子府。
然而,现实比她想象中更冰冷。
“去去去,哪来的疯丫头?太子府重地,也是你能冲撞的?”
守门的侍卫连眼角都没抬一下,手中的长戟微微一扫,便将莫染逼退了数步。
她那只原本象征着太玄门核心身份的温润玉牌,在这些凡夫俗子眼里,不过是一块成色尚可却来路不明的破石头。
“我真的认识你们殿下!我是他……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
莫染急得满头大汗,可她现在这副粗布麻衣、脸色苍白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因爱成狂、想要攀龙附凤的疯子。
硬闯是不行了。
莫染看着那深宅大院,脑中飞速旋转。
陆晨雨那个人,骨子里最是闷骚,又极度爱惜羽毛,寻常法子他根本不会露面。
要见他,就得把事情闹大,闹到让他“社死”的地步。
莫染心一横,眼底划过一抹近乎癫狂的狠戾。
她从路边的泥坑里抓了一把烂泥,狠狠抹在脸上,又扯乱了自己的发髻。
半个时辰后。
太子府侧门外,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号声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注意力。
“陆晨雨——!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混蛋!”
莫染跪在太子府侧门的石狮子旁,怀里抱着一只从巷子里随手捡来的、正龇牙咧嘴的流浪白猫,哭得撕心裂肺:
“你忘了太玄山下、大明湖畔的那些山誓海盟了吗?你说过要带我回宫,说这只‘小白’就是你我的结晶!如今你富贵了,竟连亲生‘儿子’都不认了吗?”
白猫:“喵呜——!(疯狂挣扎)”
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的私生子?
不,听她叙述,怎么看都是个把猫认作了自己孩子的疯婆?
侍卫们惊呆了。
他们见过送礼的,见过行刺的,真没见过这种抱着猫来认爹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殿下何曾有过这种猫!”
但是这小小民女竟然完整年初了太子殿下的名讳,这显然是不大寻常的。
“就是这只!你看它的眼神,和陆晨雨那双招蜂引蝶的桃花眼简直一模一样!”
莫染指着白猫那双满是惊恐的竖瞳,喊得歇斯底里,“陆晨雨!你再不出来,我就带着‘儿子’撞死在这石狮子上,让你这辈子都背着‘弃猫杀妻’的恶名!”
没想到莫染的泼皮无赖,真的让事态迎来了转机。
半刻钟后,在一片指指点点中,莫染被两个满脸嫌弃的侍卫像拎小鸡一样,从后门直接拖进了偏殿。
围观的群众无一不骇然:
“天哪!咱们大陈国的太子真的有个猫孩子?”
……
“堵住她的嘴,带进来!”
门外侍卫的呵斥声犹在耳畔,莫染心中却如擂鼓般狂喜。
成了!
哪怕现在的她形容枯槁、满身泥泞,只要能见到陆晨雨,凭两人同出一门的本源感应,他定能穿透这具凡人皮囊,认出她那抹太玄的神韵。
她几乎是跌撞着穿过那道曲折的回廊,泥点溅落在太子府洁净的青砖上,狼狈得像个疯子。
砰!
书房沉重的朱漆大门被她狠狠撞开。
“师兄!救……”
求救声在撞入房门的瞬间,如遭万年寒冰封冻,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书房内,上好的龙涎香沁人心脾,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嚣。
陆晨雨端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只剔透的白玉盏,如画的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而坐在他对面、正与他相谈甚欢的,赫然是一袭流仙裙、美得惊心动魄的莫大小姐。
她听见响动,盈盈转过身。那双剪水秋瞳里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挂着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悯然的笑意。
“小豆子?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莫大小姐的声音清甜如浸了蜜,她转头看向陆晨雨,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自家走失的宠奴:
“师兄,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婢女。她与我颇有些缘分,只是神志偶尔不大清醒,手里竟还攥着块和你我极像的太玄腰牌,倒是让师兄见笑了。”
师兄?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莫染的耳膜。
陆晨雨放下茶盏,对着莫大小姐微微颔首。
看向莫染时,他的目光清冷得没有一丝涟漪,那种看陌生蝼蚁的眼神,让莫染如坐针毡。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怜人,与你倒是长得几分相像。”
陆晨雨的声音一如往昔,却冷得彻骨:
“既然是师妹的近身侍女,今日闹事便不与她计较。只是……莫要让她在京城再冲撞了旁人。”
陆晨雨的神色不似作伪。
莫染如坠冰窟,她怎么忘了,莫家与东宫本就交情匪浅。
莫大小姐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只要稍微动动心思,捷足先登简直轻而易举。
“那个……”
一直冷若冰霜的太子殿下忽然轻咳一声,神色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扭捏,目光游移向窗外:
“方才门外闹事的那只小狸奴,给我留下。既然这丫头说是定情信物……本宫便好生替你收缴了。”
“师兄当真说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就爱操心这些小猫小狗。”
莫大小姐抬起绣金的罗扇遮住朱唇,笑得花枝乱颤,语气里满是看破不点破的熟稔,“既然是我家婢子惹出的麻烦,那猫儿便赠予师兄,权当是替她赔罪了。”
莫染能感觉到,在莫大小姐那具温婉的躯壳下,正散发着一种和自己完全重叠的灵力气息。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小豆子,既然师兄已经开了恩,还不谢过殿下?”
莫大小姐缓缓起身,仪态万千地走到莫染面前。
她背对着陆晨雨,用那双溢满恶意与玩味的眼睛死死盯着莫染,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
“我与师兄旧也叙完了,正巧,咱们一同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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