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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松脸色铁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官椅扶手被捏出深深的指痕。他输了。
不仅输在学问上,还输在气势上。
柳毅凡哪是在讲课,这分明是在国子监的讲台上插了一杆属于铁血文人的战旗!
“这就是《柳林诗律学》的精髓。”
柳毅凡理了理衣襟,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仿佛刚才那个怒发冲冠的人不是他。
他目光扫过台下呆若木鸡的众人,语调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诗词之道,在乎心,心无家国,纵然格律再精,也不过是满纸糟粕尔。”
说罢,他面向众监生深施一礼。
“诸位大人,学生这堂课可有不妥之处,请不吝赐教!”
白文松强压下心头的震怒与惊悸。他缓缓站起身。
“柳公子好文采,好胆气,只是不知道,这满纸豪言壮语,终究抵不过边关的刀兵。文章写得再好,终究是案头笔墨。”
白文松拂袖而去,一众衡社官员带着铁青的脸色如退潮般离去,彝伦堂内顿时空旷了大半。
哗……
不光是一众林社官员,更有几百名监生鼓掌欢呼。
“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
“这才是我南诏男儿该有的血性!”
那些年轻的监生们个个面红耳赤,紧握双拳,恨不得此刻就奔赴疆场投笔从戎。
柳毅凡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在一众狂热的目光中走出了国子监。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今天不仅是为了给马晓棠交差,更是为血战南疆的将士们正名!
刚出国子监大门,月儿就迎了上来:“相公,刚才里面的动静连街口都能听见,你那首词,怕是明日就要传遍金陵了。”
柳毅凡望着街对面随风摇曳的酒旗苦笑:“传吧,名声是把双刃剑,伤敌亦伤己,清吏司往后怕是再无宁日。”
果然,二人刚拐进西街,便看见清吏司大门前围了一群人。
不同于往日那些前来挑战的武夫,今日这几人衣着光鲜,正与门口的门吏推搡。
“我是他嫡母!即便不是亲生也是柳家主母!你们这群看门狗,敢拦我?”
尖锐的女声夹着唾沫星子飞溅,正是柳毅凡的嫡母崔氏。
在她身后,柳毅云和柳毅航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
“吁——”
两匹马停在门口,站在门里的蓝枫和雪见忙迎了出来。
“三少,这妇人……”
“柳毅凡!你这逆子,终于肯露面了!”
崔氏一见柳毅凡,推开挡在身前的仆人就要冲过来。
蓝枫身形一闪横在了崔氏面前。
“夫人,请自重。”
崔氏脚步一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上一副凄苦的面容。
“毅凡,我知道你恨我,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如今柳家遭此大难,你父亲生死未卜,你两个哥哥也被革了功名,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柳家败落?”
柳毅凡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母子三人。
曾几何时,他在伯府活得像条狗,这三人何时拿他当家人?
“一家人?”
柳毅凡嗤笑一声。
“崔夫人,我早已被你逐出柳家,这‘一家人’三个字,柳某高攀不起。”
“你!”
柳毅航指着柳毅凡的鼻子怒斥:“老三,你莫要给脸不要脸!别以为入赘了王府就能翻天,若没有父亲当年的战功,你能有今天?”
“战功?”
柳毅凡眼神骤冷。
“父亲在南疆浴血时,你在秦楼楚馆醉生梦死;父亲中毒昏迷时,你忙着勾结族老谋夺爵位;如今柳家蒙难,你们不思雪冤,反倒来我这里摆兄长的臭架子?我呸!”
柳毅凡声音不高,却如淬毒匕首直刺人心,每个字都像砸在柳毅航脸上。
柳毅航面皮涨成猪肝色,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崔氏见硬闯不成,眼圈骤然泛红,浑浊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毅凡啊!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崔氏膝头一软,发髻散乱的发丝黏在泪湿的脸颊上,“如今你父亲生死不明,你是堂堂郡马,定有办法寻回侯爷对不对?娘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救救柳家吧!”
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粗糙的石面撞得她闷哼出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地缝,指节泛白。
周围围观百姓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真是家门不幸”,更有好事者低声议论“这嫡母当得也太委屈”,全然不知这场闹剧背后的龌龊。
柳毅凡冷眼看着这场拙劣表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暖玉,眸光如深潭般不起波澜。
“蓝枫。”
“在。”
"送客。"柳毅凡豁然转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背对着瘫坐在地的崔氏,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传我命令,若再敢来清吏司滋扰,——打断双腿,扔去乱葬岗。"
“柳毅凡!你如此绝情,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崔氏见苦肉计彻底失效,厉声尖叫道:"柳毅凡!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要我崔氏还有一口气在,定要让你身败名裂!你以为攀附王府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砰!”
清吏司的大门重重关上,将崔氏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相公你对他们太客气了,我……”
月儿一脸气愤,听着外面的骂声就要出去打人。
“丧家之犬理会他们作甚?现在我跟崔家易位,他们成了弱势,你在府门口打他们,岂不让人诟病?”
“可是……”
月儿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碎青石板的脆响,夹杂着禁卫甲胄的铿锵碰撞与崔氏变调的哭嚎。
蓝枫猛地拉开府门,只见十余名披甲禁卫,正将撒泼打滚的崔氏母子拖拽开,汝阳王赵硕踩着鎏金马镫下车,连眼角余光都未给地上三人。
柳毅凡等人忙对赵硕施礼。
“王爷您怎么来了?还带来这么多禁卫?”
“去书房说。”赵硕沉下脸,指节叩了叩门框,“你把暗卫和郡主府护卫全派去南疆了?门口连个像样的岗哨都没有,成何体统?如今你是朝廷认证的郡马,昨日在国子监更是一鸣惊人,已是南诏学界的一面旗帜。”
进了书房,赵硕喝了口茶才说道:“你今日在国子监那一嗓子,可是把天都捅破了。刚才宫里传来消息,不到半个时辰,通政司就收到了三十多本弹劾你的折子。”
“哦?”柳毅凡并不意外,“都骂我什么?沽名钓誉?有辱斯文?还是动摇国本?”
“都有,那帮老儒说你把诗词当儿戏,把杀伐之气带入圣贤书,是离经叛道。甚至有人说你那首《满江红》杀气太重,恐引来天谴。”
“天谴?”柳毅凡冷笑,“南疆告急,这帮士大夫怎么没上表进言出兵?反而罔顾国土沦丧与南越议和,他们难道就不怕遭天谴?”
赵硕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马相把折子都留中了,这就是个态度,不过你这次风头出得太盛,接下来怕是要在风口浪尖上过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柳毅凡走到墙边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在标注"镇南关"的朱砂圆点上重重一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南疆那片猩红的战局区域。
“比起金陵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我更担心南边。”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推开。
蓝枫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竹管。
“三少,南疆急报。”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烛火在铜制烛台上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得地图上的南疆疆域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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