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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秦军打仗悍勇,可他们何曾真正领教过,被镇北府全副武装的草原重骑,在战场上究竟是怎样的统治力。玄甲重骑顶着漫天箭雨,在盾牌的严密掩护下,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硬生生扛到了巨阙城下!
紧随其后的步兵与辎重队伍,同样悍不畏死,咬着牙根紧跟而上。
镇北军打仗,是真的不要命,仿佛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步兵在重骑的余威和盾牌掩护下,吼叫着将沉重的云梯架上城头,随即口衔短刀,一手举盾,手脚并用地向上死命攀爬!
城头的李权见状,目眦欲裂。
即便秦王有令,以消耗拖延为主,不必死守一城,但身为秦将的骄傲,让他如何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
“放箭!砸!给老子砸下去!不许放一个上来!”
垛口后,箭矢如蝗,朝着攀爬的镇北军就射,滚木礌石被守军发疯般推下,砸得云梯砰砰作响,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
然而,越是砸得狠,下面的镇北军反而像被激怒的狼群,红了眼睛,更加疯狂地向上涌来。
仿佛那城头不是死亡之地,而是通往生天或功勋的阶梯。
不到一刻钟,已有悍勇的镇北军士卒,浑身浴血地翻上了垛口,开始又一轮的厮杀。
“将军!快撤吧!”
李权的副将脸色惨白,连滚爬冲到他身边,声音发颤,“城门快被撞破了,顶不住了!退到二线再守!”
李权看着这帮镇北军牲口,他不明白,这些泥腿子出身的镇北军,为何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全然不惧死?
他哪里懂得,这些拼死登城的,哪是什么天生的死士?
他们不过是一群被世道逼到绝境,为了家人争出一个未来的顶梁柱。
就在李权被副将拉扯着,不甘地准备后撤时,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城外远处。
轻骑之后一个人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是宁远!
李权胸中一股怒火噌的一声就蹿了起来:
“宁远!有种你就接着打,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点家底,能挺到几时!”
宁远闻声,微微抬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城头上的李权。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从马鞍侧囊抓起一具连弩,脚蹬弩臂,手腕一抖便上了弦,抬手,瞄。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城头的李权话音未落,就见宁远举弩,顿时魂飞魄散!
宁远箭术通神,百步穿杨,这可是北境人尽皆知的事。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吓得抱头就朝垛口下的掩体缩去,速度快得超越他自己的想象。
“咻咻咻——!”
紧接着数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
他是躲开了,可他身后那名还在发懵的副将,却没这般好运。
“噗!噗!”
两声闷响,那副将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箭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栽倒在李权面前。
“吸!”
李权倒吸一口凉气,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起身,在亲兵拼死掩护下,仓皇冲下城墙,带着残存的秦军,头也不回的撤军了。
……
与此同时,白帝城,秦军帅府。
“秦王,前线急报!巨阙城…失守了,”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油灯映照下,秦王正俯身凝视着沙盘上己方控制的城池标记,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淡淡问:
“镇北军打下巨阙,用了多久?”
“回…回秦王,”传令兵喉结滚动,有些紧张,“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秦王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传令兵以为秦王震怒,吓得赶紧补充:
“草原鞑子的重甲铁骑太过凶悍,巨阙城我军重骑不足,难以在野地阻截,被其一冲即垮,所以…”
“一个时辰,够了,”秦王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依旧平淡,甚至重新将目光投回沙盘,
“传令后方各城守将,既定方略不变,让柳家军当先锋军出城营地,秦军在城内以消耗、拖延为主,不必计较一城。”
“是!”传令兵松了口气,连忙领命退下。
天光渐亮,硝烟未散。
黑灰色的烟柱依旧在巨阙城内外袅袅升起,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
城墙上下,尸体枕藉,断戟残旗,一片狼藉。
“清点完了吗?咱们折了多少兄弟?”
宁远坐在城头,双脚悬空,嘴里啃着干粮就着凉水。
虽然嘴上没说,但看着那些被抬进来的镇北军尸体,干粮是如鲠在喉。
薛红衣沉声禀报:“阵亡四百五十二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三十七,轻伤可再战者六百八十九。”
“歼敌…柳家军约两千一百,秦军重骑、轻骑及步卒,约九百。”
她顿了顿,看向宁远,眉宇间带着忧虑:
“咱们的伤亡有些重了,秘密武器,何时送上前阵启用?”
“照这样一城城硬啃下去,代价太大了。”
宁远只是平静道:“还不是时候。”
他清楚秦王摆明了就是用这些城池和杂兵,来耗自己镇北军,逼他用处底牌。
这一战对方用盾车克制他们的连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照如今这期间概况,若是此时就把压箱底的东西亮出来,根本打不到白帝城下。
薛红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下正在忙碌收治伤员小卒们,柳眉蹙得更紧。
“夫君你觉得这一次,这三万多兄弟,最后能活下来多少?”
这句话让宁远身体一顿。
是啊,能活多少呢?
他也不知道。
镇北军主力军队护送着秘密凶器,都需要保持体力和状态。
他率领的这四万镇北军,其实都是死士,是为了后边的兄弟攻城的。
换句话说,宁远和他这四万人,就是一把尖刀,也是一面盾牌,必须为后方的主力,硬生生在秦军的防线上,撕开一条血路的。
他默默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将水袋递给薛红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下城墙。
“宁老大!”
“是宁老大!”
正在休整的士卒们看到他,纷纷挣扎着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自发地围拢。
宁远沉默地走入人群中心,目光缓缓扫过路过的每个人。
“在场的兄弟们…”宁远开口,尽量想让气氛放松一些,笑着问,“有谁至少半年没回过家了?举个手,让咱瞧瞧。”
众人闻言一怔,互相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小卒,犹豫着,慢慢举起了手,声音有些发虚:
“俺…俺自打跟着宁老大从草原回来,又接着打北凉,算算有七个月没见着俺娘和俺妹子了。”
宁远看向他,认出了这是刚才在城头第一个爬上云梯的悍卒之一,语气缓和了些:“这么说,你是参加过草原大战的老兵了?”
那小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缠着绷带的头,憨厚地笑了笑:“算…算吧,不过那会儿刚当兵,啥也不懂,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是…是俺哥一直护着俺。”
他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才继续道:“可俺哥…最后没能从草原回来。”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举手,声音此起彼伏:
“俺也是老兵,从黑水边城就跟着宁老大了!”
“俺是杨忠将军的兵!将军走了,俺就跟着宁老大!”
“俺是南虎营的!打从宁老大当南虎将军那会儿就在了!”
“俺跟过王猛将军…”
宁远听着,心中震动。
环顾四周,这一张张面孔,竟几乎没有一个是未经战阵的新兵蛋子。
宁远怔怔道,“我当初集结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了,跟着我宁远,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十有八九会死。”
“你们都是老兵,比谁都清楚我这一支军队有多凶险,你们怎么还敢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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