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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绿江畔,寒风如刀。看着那仓皇逃窜,如同丧家之犬的高丽大军,肖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满脸都是狂热的崇拜。
“将军神威!”
“一箭,一言,惊退高丽万骑!此等风采,末将生平未见!”
陈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在乱军之中,显得格外仓皇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大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了。”
他喃喃自语。
肖刚一愣。
“将军,可惜什么?”
陈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可惜,他没敢过来。”
“刚刚那一刀【蓄力斩】,正好差了点经验。”
肖刚:“……”
他看着将军那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刚刚那惊天一箭,那霸道一言,都只是铺垫。
将军,是真的想把那一万高丽骑兵,连同他们的主帅,永远地留在这片土地上。
他只是,在为自己没能动手,而感到惋惜。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自信!
陈锋没有再理会那群跳梁小丑,他调转马头。
“回辽阳。”
……
当陈锋返回辽阳城时,已是黄昏。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胜利的狂欢之中。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的明军士卒。
他们唱着粗犷的军歌,用最质朴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百姓们自发地拿出家中的酒肉,犒劳这些为他们带来安宁的王师。
那一张张饱经战火摧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这片喧嚣与狂热,在靠近太尉府时,便戛然而止。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大宁铁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肃立于街道两侧,将整个太尉府,护卫得水泄不通。
那股自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让所有醉酒的士卒,都瞬间清醒,不敢越雷池一步。
陈锋翻身下马,径直向府内走去。
他没有去那即将举行的庆功酒宴,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太尉府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偏院。
这里曾是纳哈出用来存放战利品的地方,却在之前的搜查中,被发现空无一物。
陈锋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院中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纳哈出尸身上得来的黄金狼头戒指。
他将戒指,轻轻按入井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古井的井底,竟是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杂着黄金与霉变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这才是纳哈出真正的,私人的宝库。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入洞中。
洞内,是一条狭长的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陈锋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门扉上,轻轻一推。
“轰隆——”
重逾万斤的青铜门,竟被他轻易地推开。
下一刻,即便他心坚如铁,呼吸也为之一滞。
门后,是一个比纳哈出那个官方宝库,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大地宫。
地宫之内,没有金山银山。
只有一排排由紫檀木打造的巨大木架。
木架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盒。
陈锋随手打开一个。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而是一株株用玉盒精心保存,散发着沁人药香的珍稀药材。
百年份的何首乌!三百年份的雪莲!五百年份的太岁!
陈锋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块块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稀有矿石。
天外陨铁!深海寒铁!赤铜精金!
这些,都是足以让任何神兵坊都为之疯狂的顶级材料!
他继续向前走。
最深处的木架上,摆放的不再是药材与矿石,而是一本本用兽皮精心鞣制而成的古籍。
《大元舆图详考》!
《百工奇术录》!
甚至还有一本……《长生天祭祀秘典》!
陈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纳哈出为何能盘踞辽东数十年,屡次在大明与北元本部的夹缝中,屹立不倒。
这哪里是一个武将的宝库。
这分明是一个王朝复兴的底蕴!
“只可惜,现在,都归我了。”
陈锋的心脏,因为极致的激动而疯狂跳动。
有了这些东西,他不仅可以为自己,为麾下的心腹,打造出一身神兵利器,更能用那些珍稀药材,培养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之师!
他没有丝毫犹豫。
心念一动,储物空间,开启!
“嗡——”
无形的吸力,轰然爆发!
整个地宫之内,所有的木盒,所有的古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疯狂地涌入那片虚无的空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地宫,已是空空如也。
做完这一切,陈锋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当他回到地面,井底的机关缓缓合拢,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尉府的正堂之内,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数百张桌案,从堂内一直延伸到院中,数千名在辽东之战中立下功勋的将士,济济一堂。
烤全羊的香气与醇厚的美酒味道,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干!”
“哈哈哈!痛快!”
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定国公徐胜高坐主位,他看着下方那些劫后余生,开怀畅饮的将士们,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诸位!”
他站起身,端起面前那碗比人头还大的酒碗,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乃是为庆贺我大明王师,光复辽东百年故土!”
“此战,我等斩敌十万,克复辽阳,阵斩元酋纳哈出!”
“此等不世之功,足以彪炳史册,万古流芳!”
“满饮此杯!为我大明贺!为陛下贺!”
“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堂内堂外,数千将士齐齐起身,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酒碗,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宴会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
“冠军伯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自堂外传来。
原本喧闹无比的大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陈锋身披赤色披风,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他一出现,便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那股自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气场,让在场所有骄兵悍将,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挺直了腰杆。
“冠军伯来了!”
“快看!是冠军伯!”
短暂的寂静之后,堂内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欢呼。
无数的士卒,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着那个宛如神魔般的少年,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徐胜见状,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亲自走下帅位,拉着陈锋的手,将他引向了主桌。
“陈锋,你可算来了!”
“此番庆功宴,你若是不到,我等这酒,喝得也不痛快!”
他指着自己身旁,那个与成国公朱能并列的,空着的主位。
“来!此位,便是为你留的!”
此言一出,主桌之上,不少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以陈亨为首的一众淮西将领。
那个位置,在大明的军宴之中,仅次于主帅,乃是副帅之位!
徐胜此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在这辽东战场,陈锋的地位,已与他平起平坐!
陈锋没有推辞,他平静地走到那个位置,坦然落座。
这个动作,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淮西将领那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名刚刚在铁岭之战中,被削去总兵之职,降为都指挥同知的淮西老将王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嫉妒与不甘。
他端起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醉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冠军伯……当真是少年英雄,威风八面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主桌。
“只是,这军中设宴,座次历来是按资历、按军功排的。”
“伯爷您……如此年轻,便坐于我等之上,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此言一出,主桌之上,气氛瞬间一凝。
李成梁、张玉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陈亨,则是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杯中酒,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
他虽然已经对陈锋心服口服,但看到昔日的同僚出言挑衅,心中却依旧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陈锋甚至没有抬头看那王弼一眼。
他只是自顾自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陈亨。
“陈将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管好你的狗。”
“否则,我不介意,替你动手,清理门户。”
“噗——”
陈亨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猛地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而那出言挑衅的王弼,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醉意。
他看着那个连正眼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恐惧。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与漠视。
就仿佛一头翱翔九天的巨龙,在俯瞰一只于泥潭中打滚的蝼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坐在主位之上的定国公徐胜,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
“够了!”
他虎目圆睁,环视众人,声音如同炸雷。
“今日是庆功宴!不是让你们来争风吃醋的!”
“谁若再敢在此放肆,休怪本帅的军法无情!”
他转过头,看向陈锋,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了和煦的笑容。
“陈锋啊,莫要跟这些老家伙一般见识。”
“来,本帅敬你一杯!”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徐胜强行压了下去。
然而,那凝固的空气,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热烈。
尤其是陈亨。
他低着头,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锋那句“管好你的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无尽的屈辱与怨毒,再次从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要看清他,看透他!
他要找到他的破绽,找到他的弱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时,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嘴唇……
为什么……会如此的熟悉?
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一个早已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与眼前这张脸,缓缓重合。
那是十几年前,应天府,奉天殿前。
他还是一个跟在父亲身后的懵懂少年,有幸,远远地见过那位被整个大明,寄予了无限厚望的皇长孙。
那个被洪武大帝,亲自抱在怀中,亲自教导读书写字的,天之骄子。
朱雄英!
轰!
陈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锋,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惊与荒谬而扭曲的脸,显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长孙殿下,早在洪武十五年,便已病逝,年仅八岁。
此事,天下皆知。
可……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之相像?
那眉眼,那神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总兵大人?您怎么了?”
身旁的副将常茂,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关切地问道。
陈亨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锋,那双眼睛,仿佛要将陈锋的骨头都看穿。
他心中的那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难道……
难道当年的那场病,是假的?
难道……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那个猜测,一旦成真,那将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惊天风暴!
就在这时,定国公徐胜,再次站了起来。
他高举酒碗,声音洪亮。
“诸位!”
“今日,本帅在此,正式宣布!”
“自即日起,辽东全境,已尽归我大明版图!盘踞此地百年的北元残余,已被我等,彻底扫平!”
“此宴,既是庆功宴,亦是犒赏三军之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激昂。
“皇上已有特旨!”
“此战有功将士,人人有赏!全军上下,皆可开怀畅饮,大口食肉!”
“今日,不醉不归!”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堂内堂外,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的将士,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
唯有陈亨,还沉浸在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猜测里,浑身冰冷。
徐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转过身,面向南方,那应天府的方向,神色肃穆。
他双手高举酒碗,对着那虚无的远方,郑重一拜。
“诸位!”
“满饮此杯!”
“遥敬天恩!”
堂内所有将领,包括依旧神色平静的陈锋,与那失魂落魄的陈亨,尽皆起身。
他们转过身,面向那大明王朝的心脏,齐齐举杯,躬身一拜。
“臣等,谢陛下隆恩浩荡!”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胜利的甘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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