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玄厨战纪 > 第0212章废厂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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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可巴刀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站在罐头厂门口,他才真正明白酸菜汤为什么说“不敢来”。这座五层高的建筑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是它的眼睛,敞开的破门是它的嘴,正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十年前就是这儿?”巴刀鱼问。

    酸菜汤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巴刀鱼拍拍他的肩,率先跨过门槛。

    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曾经应该是接待处或者仓库。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铁皮、发霉的纸箱。阳光从破洞里射了进来,照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气息。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玄力自动运转起来,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

    “往哪儿走?”他问。

    酸菜汤环顾四周,指向大厅尽头的一扇门:“那边。当年我师父就是从那扇门进去的。”

    那扇门半开着,门板歪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两人走过去,巴刀鱼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陡,台阶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巴刀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走。酸菜汤跟在后面,呼吸声越来越重。

    一层,两层,三层。

    巴刀鱼数着台阶,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厂房还大,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残留着斑驳的管道和锈蚀的铁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

    “心脏。”

    酸菜汤的声音在颤抖。

    巴刀鱼盯着那东西,手心冒出冷汗。

    那确实是一颗心脏——至少形状上是。它有两米多高,通体灰黑色,表面布满虬结的血管和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微微发光,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震得人胸口发闷。

    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心脏上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爬满墙壁、缠绕管道、钻入地面。有些藤蔓粗如手臂,有些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巴刀鱼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块肉上的雾气是“往里收”的了。

    那些藤蔓,就是食魇教的根系。它们在收集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输送给这颗心脏,然后再由心脏转化成能量,供给教团的高层。

    “娃娃鱼!”酸菜汤忽然大喊一声。

    巴刀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沉。

    心脏的正下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娃娃鱼。

    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那些黑色的藤蔓在她周围蜿蜒,却诡异地没有碰触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

    “娃娃鱼!”巴刀鱼大喊,拔腿就要冲过去。

    酸菜汤一把拽住他。

    “等等!你看那些藤蔓——”

    巴刀鱼这才注意到,心脏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散布着一些东西。

    白骨。

    人的白骨。

    有些已经完全风化,一碰就碎。有些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能看出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还有几具——是新的。腐烂了一半的尸体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钻进皮肤,吸食着最后的养分。

    巴刀鱼的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人……”他的声音发干。

    “都是来找食魇核的。”酸菜汤的声音更干,“玄厨协会的,散修的,还有误入此地的普通人。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

    巴刀鱼盯着那些白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你师父呢?”

    酸菜汤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心脏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人形的身影。

    巴刀鱼的手电光照过去,照清了那个人的脸——

    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穿着十年前的旧式玄厨袍。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灰白色的牙龈。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无数的黑色藤蔓从他身体里穿进穿出——从后背钻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从大腿钻进去,从小腿穿出来;从头顶钻进去,从眼眶穿出来。那些藤蔓在他体内蜿蜒游走,把他和那颗心脏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师父……”酸菜汤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具躯体没有任何反应。

    巴刀鱼盯着那张灰白色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十年前,这个男人走进这里,想摧毁食魇核。十年后,他成了食魇核的一部分,用自己的身体滋养着那颗心脏。

    “他还活着吗?”他轻声问。

    酸菜汤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具躯体动了。

    他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巴刀鱼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黑暗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汤儿,你来了。”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锈蚀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酸菜汤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巴刀鱼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师父……”酸菜汤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是我……”

    “我知道。”那具躯体说,“我等了你十年。”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藤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牵线木偶的提线。

    “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继续说,黑暗的眼睛盯着酸菜汤,“每天被这些藤蔓穿来穿去,每天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每天看着那些进来送死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吗?”

    酸菜汤说不出话。

    “是你。”那具躯体的笑容更深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因为你欠我的。十年前你扔下我自己跑了,现在该还了。”

    酸菜汤的脸变得惨白。

    巴刀鱼握紧手里的剔骨刀,挡在他前面。

    “他不是你师父。”他说,“你师父早就死了。这东西只是借他的身体说话。”

    那具躯体的目光转向巴刀鱼。

    黑暗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一个刚觉醒的玄厨,玄力还没到二阶,就敢来这儿送死。你知不知道,你这点玄力,连我一根藤蔓都烧不烂?”

    巴刀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那具躯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诡异,现在的,是……嘲讽?

    “你以为你是谁?厨神转世?救世主?”他摇摇头,“你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做了几道好菜,认识了几个人,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你知道这座城市每天产生多少负面情绪吗?愤怒、恐惧、绝望、贪婪……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地流进这儿,喂养这颗心脏。你净化得了一百块肉,净化得了一千块吗?你救得了一个娃娃鱼,救得了全城的人吗?”

    巴刀鱼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说得对。”

    那具躯体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开小餐馆的。”巴刀鱼继续说,“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不会什么厉害的技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盯着那双黑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做的菜,有人喜欢吃。我帮过的人,有人记得。我救过的人,有人会替我继续救。”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那具躯体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嘲讽,不是诡异,而是一种巴刀鱼看不懂的复杂。

    “动手吧。”他说。

    酸菜汤愣住了。

    “什么?”

    “我说,动手吧。”那具躯体——不,那个被困了十年的男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再是那种沙哑的诡异,而是带着疲惫和释然的、活人的声音,“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几秒钟。杀了我,砍断那些藤蔓,然后……去毁掉那颗心脏。”

    酸菜汤的眼泪涌了出来。

    “师父……”

    “别废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了多久了。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贯穿他的藤蔓疯狂蠕动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黑暗重新涌入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诡异。

    “汤儿——”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是爱,是恨,是期盼,是绝望。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暗。

    那具躯体的表情再次变得诡异,嘴角咧开,发出刺耳的笑声。

    “想杀我?来啊——”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巴刀鱼手里的剔骨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的位置,而是那些藤蔓穿出的地方。一刀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那具躯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踉跄退去。

    巴刀鱼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抓住酸菜汤的肩膀,使劲摇晃。

    “醒醒!那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那个东西!”

    酸菜汤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他看着那具被藤蔓贯穿的躯体,看着那些从他体内穿进穿出的黑色藤蔓,忽然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要送他最后一程。”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刀——一把比巴刀鱼的剔骨刀更宽更厚的斩骨刀,刀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玄纹。

    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刀。

    他举起刀,向那具躯体走去。

    那具躯体——不,那个被食魇核控制的傀儡——发出疯狂的笑声,挥舞着双臂,操控着无数藤蔓向他们扑来。

    酸菜汤挥刀。

    一刀,斩断迎面而来的三根藤蔓。

    两刀,斩断从侧面袭来的五根。

    三刀,斩断从头顶落下的七根。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带着十年的愧疚和愤怒,每一刀都在向那个困在黑暗里的灵魂告别。

    巴刀鱼也没闲着。他护着身后的方向,手里的剔骨刀虽然没有酸菜汤那么猛,却也精准地斩断每一根试图偷袭的藤蔓。

    两人背靠着背,在漫天的藤蔓中杀出一条血路。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那些藤蔓也越来越疯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是要把两人活活吞噬。

    巴刀鱼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他的玄力本来就不多,这样高强度的战斗,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心脏的方向传来。

    “笨蛋,往这边!”

    是娃娃鱼。

    巴刀鱼抬头看去,发现娃娃鱼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心脏下方,朝他们拼命挥手。那些藤蔓在她周围疯狂涌动,却始终无法靠近她——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是金色的。

    和巴刀鱼净化食材时的金光一模一样。

    “冲过去!”酸菜汤大吼一声,挥刀杀出一条路。

    两人拼命向心脏冲去,藤蔓在他们身后疯狂追赶。

    二十米,十米,五米——

    巴刀鱼终于冲到娃娃鱼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没事?!”

    “没事。”娃娃鱼的眼睛亮亮的,“我说了,我做梦梦见过怎么对付它。”

    她指着那颗巨大的心脏。

    “把它切开。”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愣住。

    “切开?”

    “对。”娃娃鱼说,“食魇核的核心不在心脏里,在那个人身上。”

    她指向那个被藤蔓贯穿的躯体。

    “那个人,是十年前来摧毁食魇核的玄厨。他失败了,被困在这儿,被食魇核寄生。可他的意识一直没有完全消失,一直在抵抗。这十年,他用自己的意念,在心脏上开了一道裂缝。”

    巴刀鱼盯着那颗心脏,仔细看去,终于发现——

    心脏的表面上,确实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裂缝几乎看不出来,可仔细观察,能发现那些蠕动的纹路到了裂缝附近,就会自动绕开。

    “那是他留给你们的路。”娃娃鱼说,“从裂缝切进去,就能切到食魇核的核心。切开了,它就死了。”

    酸菜汤盯着那道裂缝,眼泪又涌了出来。

    原来这十年,师父一直在战斗。

    不是被控制,是在战斗。

    用自己的身体当牢笼,困住食魇核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意念当刀刃,在心脏上刻下一道裂缝。

    就等着有一天,有人能看见这条裂缝,能顺着它走进去,完成他未竟的事。

    “我来。”酸菜汤握紧斩骨刀,向那道裂缝走去。

    巴刀鱼想拦住他,娃娃鱼却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让他去。这是他该做的。”

    酸菜汤走到心脏前,举起斩骨刀。

    那具躯体——他师父的身体——忽然动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黑暗的眼睛看着酸菜汤。可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诡异和嘲讽,而是——

    平静。

    他点了点头。

    酸菜汤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可他的手没有抖。

    一刀斩下。

    斩骨刀沿着那道裂缝切了进去,切开心脏的表层,切开那些蠕动的血肉,切开层层叠叠的黑色藤蔓,一直切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珠子。

    食魇核的核心。

    酸菜汤伸手,握住那颗珠子。

    珠子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整颗心脏开始崩塌,那些藤蔓疯狂扭动,然后一根根断裂、枯萎、化作灰烬。

    酸菜汤握着珠子,转过身,看着那具躯体。

    那具躯体的眼睛,不知何时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酸菜汤,嘴角缓缓咧开。

    不是诡异的笑,是真正的、欣慰的笑。

    然后,他化作一捧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一件破旧的玄厨袍,轻轻落在地上。

    酸菜汤跪下来,捧着那件袍子,失声痛哭。

    心脏彻底崩塌了,那些黑色的藤蔓全部枯萎,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快走!”巴刀鱼拉起酸菜汤,拖着娃娃鱼,拼命向楼梯口冲去。

    他们刚跑上楼梯,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塌陷,无数碎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脏永远埋在了地底。

    三人冲出罐头厂,瘫倒在野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阳已经西斜,把废墟染成一片金红色。

    巴刀鱼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忽然笑了。

    酸菜汤躺在他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也笑了。

    娃娃鱼趴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撇撇嘴。

    “两个笨蛋。”

    巴刀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那些的?”

    娃娃鱼眨眨眼睛:“我说了,做梦梦见的。”

    “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老爷爷,穿着和酸菜汤一样的袍子。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来这儿,就告诉你们怎么进去。他还说——”

    她顿了顿。

    “他还说,谢谢你们来送他。”

    酸菜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巴刀鱼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废墟在余晖中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一场十年的等待,见证了一场迟来的告别。

    见证了一个普通厨子,一个暴躁的玄厨,一个会做梦的小女孩,一起完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巴刀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家。”

    酸菜汤也站起来,把那件破旧的玄厨袍叠好,小心地收进背包里。

    娃娃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

    “今晚吃什么?”

    巴刀鱼想了想。

    “做一顿好的。庆祝咱们还活着。”

    娃娃鱼欢呼一声,撒腿就跑。

    酸菜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孩子,真没心没肺。”

    巴刀鱼也笑了。

    “也许不是没心没肺。是见过太多黑暗,所以更知道怎么抓住光。”

    两人并肩向回走去。

    身后,废墟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前方,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里面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小餐馆,有等着他们回去做饭的食客。

    有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巴刀鱼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厨子的战场,不只在厨房里。可不管在哪,只要还活着,就要好好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今晚,他要做一道大菜。

    就用那个从心脏里带出来的、唯一没有枯萎的食材——

    一根小小的、嫩绿的、刚刚冒出头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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