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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巴刀鱼的小餐馆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卷帘门半掩着,从外面看像是老板提前收工了。但后厨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有种紧绷的气氛。
灶台上摊开了一张城中村的手绘地图,是娃娃鱼花了一下午时间做的。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垃圾桶的位置,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异常区域”——那是过去一周内,发生过奇怪事件的地方。
“东三巷的李奶奶,说半夜听见婴儿哭声,但整条巷子都没有婴儿。”娃娃鱼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西五巷的废品回收站,老王说他养的狗三天前突然疯了,见人就咬,最后撞墙死了。”
酸菜汤缩了缩脖子:“会不会……只是巧合?”
“一个两个是巧合,五个六个就不是了。”巴刀鱼用筷子点了点另外几个红圈,“南巷的公共厕所,连续三天有人在隔间里发现死老鼠,老鼠身上没有伤口,但眼睛都是红色的。北巷的老槐树,树根渗出血一样的液体,环卫工报了警,化验结果说是‘不明有机物’。”
他把筷子放下:“这些事都发生在城隍庙那一战之后。时间太集中,地点太分散,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是食魇教干的?”娃娃鱼问。
“不确定,但大概率有关。”巴刀鱼说,“食魇教以负面情绪为食,恐惧、焦虑、绝望……这些都是他们的‘食材’。制造这些诡异事件,就是为了让居民陷入恐慌,从而收集负面情绪。”
酸菜汤脸色发白:“那……那他们会害人吗?”
“暂时不会。”巴刀鱼摇头,“大规模害人会引来官方注意,他们现在还不想暴露。但小规模的骚扰、恐吓,足够让整个城中村人心惶惶了。”
后厨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这个小餐馆,此刻像一座孤岛,被某种看不见的黑暗包围着。
“我们得做点什么。”娃娃鱼打破了沉默,“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
“怎么做?”酸菜汤问,“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油纸揭开,是一把刀。
不是厨刀,而是一把长约两尺、宽三指的单刃直刀。刀身呈暗青色,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刀刃依然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巴刀鱼抚摸着刀身,“他老人家说,这把刀叫‘斩魇’,专克邪祟。以前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现在……”
他握住刀柄,缓缓注入玄力。
刀身亮了起来,不是娃娃鱼那把逆鳞刀那种幽蓝色,而是青白色的、类似月光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符文在刀身上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果然。”巴刀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父留下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普通的。”
他把刀插回自制的牛皮刀鞘,系在腰间:“今晚,我们出去转转。”
“去哪儿?”酸菜汤紧张地问。
“去这些地方。”巴刀鱼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晚上九点半,城中村的热闹渐渐平息。
上班族们回到了出租屋,小贩们开始收摊,只有几家烧烤店和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子里的路灯大多老旧,光线昏暗,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巴刀鱼、娃娃鱼、酸菜汤三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巷弄之间。
娃娃鱼走在最前面,她的感知能力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三十米的范围。任何异常的炁息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酸菜汤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里面不是水,而是他下午特意熬制的“清心汤”,加了薄荷、菊花和一点点朱砂,有宁神定魄的效果,关键时刻可以泼出去当“武器”。
巴刀鱼殿后,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斩魇刀柄上,左手里捏着三枚五帝钱——这是他下午从古玩市场淘来的,虽然不是法器,但常年经手,沾染了人气,对低级的邪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第一站,东三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间距不到两米,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狭窄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李奶奶说的那个位置,在巷子中段的一个垃圾桶旁。
三人走近,垃圾桶周围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没什么异常。但娃娃鱼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残留的炁息。”她低声说,“很淡,但很阴冷,像……像冰窖里的寒气。”
巴刀鱼蹲下身,用斩魇刀的刀鞘拨开垃圾桶旁的几个塑料袋。塑料袋下面,地面有一小块颜色比较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粘稠,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他闻了闻,“更像……某种分泌物。”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娃娃鱼扶住他。
“我看见……”酸菜汤脸色苍白,“我看见好多婴儿的影子,在哭,在爬……”
巴刀鱼眼神一凛,立刻将玄力注入双眼,开启“炁视”。
果然,在炁视状态下,那一小块地面周围,漂浮着十几个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虚影很小,确实是婴儿的模样,但面容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哭喊。
更诡异的是,这些虚影都被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灰黑色丝线牵着,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是怨灵。”巴刀鱼沉声道,“被人用邪法拘禁在这里,制造婴儿哭声的幻听。”
“能……能救他们吗?”酸菜汤颤声问。
巴刀鱼摇摇头:“它们早就死了,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唯一的解脱方法,是斩断那些丝线,让它们消散。”
他站起身,拔出斩魇刀。
青白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亮起,像一道冰冷的月光。巴刀鱼手腕一抖,刀光横扫,斩向那些灰黑色的丝线。
丝线应声而断,发出细微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些婴儿虚影猛地一颤,然后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临消散前,有几个虚影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朝巴刀鱼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酸菜汤的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娃娃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它们解脱了,是好事。”
巴刀鱼收刀入鞘,脸色凝重:“这只是最低级的拘魂术,施术者水平不高。但能施展这种术法,说明食魇教已经开始在城中村大规模布阵了。”
“布阵?”娃娃鱼问。
“嗯。”巴刀鱼指着地面,“这种拘魂术,通常需要以特定地点为节点,布置一个更大的法阵。每个节点拘禁一些怨灵,制造恐慌,收集负面情绪。等节点足够多,法阵激活,就能……”
他顿了顿:“就能打开一个临时的玄界缝隙,让更强大的邪祟通过。”
酸菜汤倒吸一口凉气。
“走,去下一个地方。”巴刀鱼转身,“必须在他们完成布阵之前,破坏更多的节点。”
第二站,西五巷的废品回收站。
回收站用铁皮围起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品:旧家电、废纸箱、破铜烂铁,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塑料和腐烂物的怪味。
老王养的那条狗,尸体已经被环卫部门收走了,但地上还残留着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娃娃鱼一走进回收站,就捂住了鼻子:“这里的炁息……好暴戾。”
巴刀鱼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狂躁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像是有无形的野兽在咆哮。
他开启炁视,看见回收站的四面铁皮围墙上,都刻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符文。符文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动。
“这是‘狂乱咒’。”巴刀鱼认出了这种符文,“能激发动物的凶性,让它们发疯。人如果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得暴躁易怒。”
“能破解吗?”娃娃鱼问。
“能,但需要时间。”巴刀鱼走到一面墙前,用斩魇刀的刀尖刮掉墙上的一个符文。
符文被刮掉的瞬间,墙上突然渗出一股黑血,同时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符文里有灵。”巴刀鱼脸色一变,“施术者用自己的血混合邪祟的精魄画符,符文被破坏,精魄也会受伤。他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话音刚落,回收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不止一个人。
娃娃鱼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逆鳞刀出鞘,幽蓝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酸菜汤也拔开了保温杯的盖子,清心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巴刀鱼握紧斩魇刀,低声道:“准备战斗。”
铁皮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三只……怪物。
它们有着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手指细长如爪,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它们的动作很快,像蜥蜴一样四肢着地,朝三人扑来。
“是低阶魇奴!”娃娃鱼认出了这些怪物,“食魇教用邪法改造的人类,已经失去理智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逆鳞刀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刀光,劈向最前面那只魇奴。魇奴不闪不避,用爪子硬接。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魇奴的爪子竟然挡住了逆鳞刀。但娃娃鱼手腕一翻,刀光一转,削掉了魇奴的三根手指。
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受伤的魇奴发出嘶吼,另外两只同时扑向娃娃鱼。
巴刀鱼动了。
斩魇刀出鞘,青白色的刀光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两只魇奴的脖颈。刀光过处,鳞片碎裂,黑血狂喷,两只魇奴的头颅高高飞起,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但诡异的是,掉在地上的头颅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怪笑。
“它们还没死透!”酸菜汤尖叫。
巴刀鱼上前一步,斩魇刀插进一颗头颅的眉心。头颅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另一颗头颅想跑,被娃娃鱼一脚踩住,逆鳞刀刺穿。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一分钟。
但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魇奴都出现了……”娃娃鱼擦去刀上的黑血,“食魇教的渗透,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巴刀鱼没说话,走到那些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他在每只魇奴的胸口,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蜘蛛形状的烙印。烙印很深,像是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这是食魇教的标记。”巴刀鱼站起身,“它们是被派来守护这个节点的。节点被破坏,它们就会苏醒。”
“也就是说……”酸菜汤声音发颤,“我们每破坏一个节点,都会遇到这种东西?”
“大概率是。”巴刀鱼点头,“而且越往后的节点,守护的魇奴可能越强。”
后半夜,他们又去了南巷的公共厕所和北巷的老槐树。
公共厕所的节点是一面刻满符文的镜子,镜子里拘禁着十几个溺水而死的怨灵。巴刀鱼用斩魇刀劈碎了镜子,怨灵得以解脱,但镜子里突然钻出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被娃娃鱼一刀斩成两半。
老槐树的节点在树根深处,需要挖开土壤才能破坏。挖到一半时,从土里钻出十几条手指粗的、长满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样缠向三人。酸菜汤情急之下,把整杯清心汤泼了出去,藤蔓触碰到汤汁,立刻枯萎腐烂,发出恶臭。
等到最后一个节点被破坏,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三人疲惫不堪地回到餐馆,衣服上沾满了泥土、黑血和不知名的粘液。
“一共五个节点。”巴刀鱼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这只是城中村的一小部分。食魇教到底布置了多少个节点?”
“不知道。”娃娃鱼清洗着逆鳞刀上的污秽,“但肯定不止这些。我们今晚的行动,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
酸菜汤趴在桌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那……那我们明天还继续吗?”
“继续。”巴刀鱼斩钉截铁,“能破坏一个是一个。每破坏一个节点,法阵的威力就弱一分,食魇教的计划就慢一步。”
他看向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今天的城中村,注定不会平静。
昨晚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废品回收站的打斗声、公共厕所镜子的碎裂声、老槐树下的挖掘声……肯定有人听见了。
谣言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恐惧会像瘟疫一样扩散。
而这,也许正是食魇教想要的效果——当官方开始介入,当居民陷入更大的恐慌,他们的计划反而可能加速。
“我们得想个办法。”巴刀鱼说,“不能光靠我们三个人硬拼。”
“什么办法?”娃娃鱼问。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协会。”
“玄厨协会?”娃娃鱼皱眉,“你不是说,协会里可能有内奸吗?”
“有内奸,也有好人。”巴刀鱼说,“而且协会掌握的资源,比我们多得多。如果能得到协会的支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单打独斗,他们迟早会被食魇教耗死。只有借助组织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这个庞然大物。
“风险很大。”娃娃鱼说。
“但值得一试。”巴刀鱼站起身,“我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上午正常营业,下午……我们去协会看看。”
“我也去。”娃娃鱼说。
“还有我!”酸菜汤强撑着抬起头。
巴刀鱼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好,一起去。”
上午十点,餐馆准时开门。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巴刀鱼在后厨炒菜,酸菜汤在前面招呼客人,娃娃鱼坐在角落里擦刀。
但三人的心,都悬着。
他们不知道食魇教会怎么报复,不知道协会会是什么态度,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唯一知道的是,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了。
中午时分,餐馆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个老工人。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吃到一半时,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酸菜汤:
“小伙子,你们老板在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在,在后厨。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放在桌上:“把这个给他。”
说完,他放下十块钱,起身走了。
酸菜汤拿起传单,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快步跑到后厨,把传单递给巴刀鱼。
传单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隍庙旧址,玄厨协会考核。持此传单者,可入。”
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的痕迹——那是一把刀和一口锅交叉的图案,正是玄厨协会的标志。
巴刀鱼盯着传单,久久不语。
“刀鱼哥,这……”酸菜汤紧张地问。
“是协会的考核通知。”巴刀鱼说,“但时间地点都太蹊跷了。城隍庙旧址,那是三天前我们战斗过的地方。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而且传单是通过一个陌生人送来的,不是正规渠道。”
“会不会是陷阱?”娃娃鱼走进后厨。
“有可能。”巴刀鱼点头,“但如果是真的,这就是我们接触协会的最好机会。”
他收起传单,眼神坚定:
“今晚,我们去。”
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陷阱,他们都得闯一闯。
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座城中村里,那些还蒙在鼓里的普通人。
玄厨之路,从不止于厨艺。
更在于守护。
(第01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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