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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第一轮采摘基本结束了。山脚下的大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编织袋。
王强站在山脚下，看着最后一趟下来的赵铁柱，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肩膀上被筐带子勒出了两道深紫色的印子。
“铁柱，第几趟了？”王强问。
“嘿嘿，第三趟了。”
赵铁柱把筐放下，喘着粗气，“强哥，这榛蘑太占地儿，要是光背木耳，我还能多背点。”
“行了，不少了。”王强拍拍他的肩膀，“去那边领钱，吃饭！”
苏婉和红梅已经在山脚下支起了桌子。
桌子上摆着那一摞大团结和一堆零钱，旁边的大桶里，是刚做好的肉片炖粉条子，还有白面馒头，管够。
“来来来！大家伙儿排队！”
苏婉拿着账本，“先结账，再吃饭！”
“李桂兰！木耳一百二十斤！六块钱！”苏婉点了六块钱钱递过去。
“哎呀！真的六块！”
李婶儿接过钱，手都在抖，这半天功夫，顶她平时卖多少鸡蛋啊！
“赵铁柱！运输三百斤！二十四块钱！”
“嚯——！”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半天二十四块钱！
赵铁柱接过那崭新的票子，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也不顾身上疼，抓起个大馒头就往嘴里塞：“真香！这活儿真他娘的香！”
王强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看着大家伙儿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刘志：“咋样？这效率行不行？”
刘志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震撼：“王哥，服了，这也就是你能有这号召力，按照这速度，今天天黑之前，这漫山的菌子都能进仓库！”
“那就是说，明天张科长的车一来，咱们就能直接装车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王强点了点头，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那是满嘴流油。
苏婉和红梅手艺好，肉片炖粉条子油水足，白面馒头管够，大家伙儿吃得肚皮溜圆，但这心里头的火，那是越烧越旺。
为啥？因为上午那一波结账，实在太刺激人了。
原本以为摘木耳就是挣个块儿八毛的零花钱，结果强子给的价实在是太高了！
下午一点，日头正毒的时候。
按理说这时候该歇晌，但这会儿谁还坐得住？
“强子！咱们开干吧！”
张武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手里拎着扁担，“这日头虽然毒，但咱们心里头热乎啊！再歇下去，这身子骨都懒了！”
“是啊强子！早干完早利索！”李老三也把烟头一掐，站了起来。
王强看着这帮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乡亲，心里头那个乐啊。
“行！既然各位哥哥婶子们都有这劲头，那咱们就接着干！”
王强站在大石头上，大手一挥，“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尤其是下山的爷们儿，腿脚一定要稳！”
“得嘞！”
随着一声吆喝，大军再次开拔进山。
这一回，气氛比上午还要热烈。
上午有些手慢的妇女，或者是那些还没摸着门道的，经过一上午的磨合，现在手底下那是飞快。
林子里，咔嚓咔嚓的摘木耳声连成了一片，比那树上的知了叫得还欢。
“哎哟，他婶子，你这手够快的啊，这一会儿功夫半袋子了？”
“那可不！我刚算了一笔账。”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刘桂芬，手底下动作不停，“强子给咱开的是五分钱一斤！我上午摘了八十斤，那就是四块钱！这一天要是努努力，弄个一百五六十斤，那就是七八块啊！”
“七八块？”
旁边的妇女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咧，我家那口子在砖厂累死累活干两天也挣不来七八块啊！”
“所以说嘛！这就叫抢钱！赶紧闭嘴干活吧，少说两句能多摘二两！”
而在运输线上，那更是硝烟弥漫。
从山上到山脚下，虽然路不好走，但这帮爷们儿为了那八分钱一斤的运费，简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赵铁柱上午跑了三趟，挣了不少，这会儿更是红了眼。
他把两个编织袋往大筐里一塞，又在上面摞了一个，这一趟少说得有一百二三十斤。
“铁柱，悠着点！”
王强在路边看着，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别把腰压坏了！”
“没事儿强哥！我有数！”
赵铁柱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下走，“这哪是背木耳啊，这是背着大团结下山呢！八分钱一斤，这一趟下去就是十块钱！我不累！”
十块钱一趟！
这数字刺激着每一个男人的神经。
张武和李老三虽然是带头的，但他俩也没闲着，甚至比别人干得更猛。
“强子这小子，是真仁义啊。”
张武一边擦汗一边跟旁边的李老三说，“八分钱一斤运费，这在全县都没听过，他是真心想帮衬咱们这帮老兄弟。”
“那可不。”
李老三喘着粗气，“所以我说，跟着强子干，没错。哪怕是以后上刀山，我也跟着！”
日头渐渐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但大家伙儿的热情丝毫未减，甚至有点疯狂。
“最后一遍清场啊！都仔细瞅瞅，别落下！”
苏婉拿着大喇叭在林子里喊，嗓子都有点哑了，“边边角角的都翻翻，哪怕是一朵小木耳，那也是钱！”
终于，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头的时候，采摘工作彻底结束了。
山脚下的大空地上，装满木耳和榛蘑的编织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百号人围在空地上，虽然一个个累得灰头土脸，浑身是泥，但那眼睛里全是亮光，直勾勾地盯着中间的那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摞大团结，还有成捆的五元、一元，甚至还有分币，那是王强特意让秀芹去银行换的。
“过秤！结账！”
王强大手一挥，那气势，比戏台上的大将军还威风。
“张大彪！运输总共一千斤！运费八十块！”秀芹拨弄着算盘，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八十块？一天八十块！”
“我的天爷啊！这都快赶上一两个月的工钱了！”
张大彪是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这会儿接过那把钱，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他家里穷，老娘常年吃药，这八十块钱，那就是救命钱啊！
“谢谢强子！谢谢嫂子！”
张大彪冲着王强和苏婉深深鞠了一躬。
“客气啥，这是你凭力气挣的！”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给大娘买点好药，买点肉补补！”
紧接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笔笔巨款发下去。
妇女那边虽然单价低点，但架不住量大啊。
手最快的刘桂芬，一天摘了两百多斤，十几块钱！而且可比男人背下山轻松多了！
刘桂芬接过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明个儿还有这活不？要是还有，我不睡觉也来！”
苏婉笑着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这批是摘完了，等下一茬长出来，还找你们！”
等到所有人的账都结清了，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王强站在桌子上，看着底下这一张张兴奋、满足的笑脸，心里头涌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比他自己赚了一万块还要爽。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帮乡亲们眼里重新燃起的那种对好日子的渴望。
“乡亲们！”
王强喊了一嗓子，“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拿着钱，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省里的车就来拉货了！”
“到时候，咱们让城里人看看，咱们月亮湾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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