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 第0129章破晓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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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雨后清冽的气息,在红树林的枝桠间穿行,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低语,又似叹息。

    林默涵蜷身于那棵最古老、盘根错节的红树根下,左腿的剧痛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击断裂的骨缝,渗出的血水早已浸透了“渡船人”留下的绷带,凝成暗红的硬壳。他咬着牙,将怀中那瓶烈酒的残液尽数倾倒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滑落,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他不能喊。

    一喊,就是死。

    他更不能倒。

    一倒,便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将绷带重新缠紧,手指因失血与寒冷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精准——这是三年特工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缠好后,他靠在湿冷的树根上,闭目调息,呼吸缓慢而深长,像一头在暗夜中舔舐伤口的孤狼,压抑着所有痛楚,只留下最清醒的意志。

    远处,特务们的搜查声仍未停歇。

    “这边有血迹!往红树林深处去了!”

    “魏局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仔细搜!”

    手电筒的光束在林间扫过,像探照灯般切割着晨雾。泥泞中,脚印交错,杂乱而急促。林默涵睁开眼,眸光如刀,冷静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红树林根系交错,形成天然迷宫,潮沟纵横,涨潮时可通舟楫,退潮时则泥泞难行。这里是天然的屏障,也是天然的牢笼。

    但他知道,魏正宏不会想到——他没死,更没逃。

    他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藏身于这片他们不屑深入的“瘴疠之地”。

    而正因如此,这里,反而最安全。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破碎的怀表,轻轻打开。

    玻璃已裂,指针停摆,但那张泛黄的照片,依旧安静地躺在内盖之下——妻子温婉的笑,孩子稚嫩的脸,像一束微光,穿透了三年的风霜与血雨,照进他几近枯竭的灵魂。

    “我还在。”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任务……还没结束。”

    他不是为了活命而逃。

    他是为反击而生。

    ---

    **三日前。**

    他与周明远在基隆码头的旧货栈接头,那卷微型胶卷,是用蜡封三层、藏于一支废弃的牙膏管中递来的。胶卷上,不仅记录着“影猎”行动幸存同志的化名与联络点,更有一份惊人的名单——**魏正宏,竟是日本“樱机关”安插在国府内部的双面间谍,代号“夜枭”**。

    而“海燕”组织三年来的屡次暴露,并非偶然,而是魏正宏以“清剿**”为名,实则清除异己、为日方残余势力铺路的阴谋。

    周明远当时抓着他的手,声音颤抖:“默涵……我们的人,死得太冤了。你必须活下去……把这份名单送出去,揭露真相,否则……‘海燕’就真的死了。”

    如今,名单还在他鞋底的夹层中。

    而“海燕”,也还没死。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

    反击的火种,已在血与痛中,悄然点燃。

    ---

    林默涵缓缓挪动身体,避开最湿滑的泥坑,借着红树根系的遮掩,向林子更深处移动。他的左腿几乎无法承力,只能以右腿支撑,一手攀着树根,像一只受伤的豹子,在密林中悄然潜行。

    途中,他发现了一处被废弃的渔人小屋——半塌在泥滩边缘,屋顶塌了半边,墙垣爬满藤蔓,但灶台尚存,角落还堆着些干柴与旧渔网。

    他眼神一亮。

    这是天赐的藏身所。

    他拖着伤腿,艰难地爬进小屋,用渔网与断木将入口遮蔽,又在屋后挖了个浅坑,将身上染血的绷带与破碎衣料深埋。随后,他点燃了一小堆潮湿的柴火——火苗微弱,却足以驱散寒意,更能在必要时,作为信号。

    他从鞋底取出那卷微型胶卷,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放大镜,在昏暗光线下,逐字逐句地记忆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代号、每一条联络暗语。

    **陈志远,代号“灯塔”,原上海地下交通站负责人,现藏身于淡水河畔的茶行。**

    **苏婉,代号“夜莺”,情报破译员,最后一次联络地点为新竹山区的采药人家。**

    **还有……周明远提到的那位“老K”——组织在台最高负责人,三年前“海燕”覆灭后,便彻底失联。**

    林默涵将这些名字刻进脑海,如同刻下复仇的誓约。

    他知道,单凭他一人,无法撼动魏正宏。对方掌控情报系统,手握特务武装,更有“剿共英雄”的光环庇护。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但他不是一个人。

    “海燕”虽散,却未灭。

    只要名单上的同志还活着,只要真相尚存,火种便不会熄。

    他必须找到他们,重新集结,从暗处,撕开那张笼罩全岛的谎言之网。

    ---

    **夜幕再次降临。**

    林默涵在小屋中醒来,左腿的肿胀已减轻,疼痛也从尖锐转为钝重。他知道,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也是他意志的胜利。

    他点燃一小段干苔,借着微光,从渔网中拆下几根坚韧的麻绳,又寻来一段断裂的船桨木条,将左腿固定成简易夹板。虽粗糙,却足以支撑他短距离移动。

    他必须行动。

    魏正宏的人不会永远搜查红树林,一旦他们认定他已死于坠崖或被海浪卷走,搜查力度便会减弱。而那时,便是他反扑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三样东西:

    **情报、武器、接应点。**

    前两样,他或许能从旧日“海燕”暗桩中获取;而第三样——他想起了周明远曾提过的一个地点:**宜兰外海的龟山岛,有一处废弃的日军观测站,曾是“海燕”早期的中转站,代号“燕巢”。**

    若“燕巢”未被发现,那里便是他最理想的据点。

    但要去宜兰,必须穿越大半个岛屿,沿途遍布关卡与哨站。以他如今伤残之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非——他能混入敌人的队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

    **三日后。**

    台北街头,戒严令依旧森严。

    魏正宏因“林默涵逃脱”一事,被上级严词斥责,恼羞成怒之下,下令全城大搜捕,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审讯。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就在城东的“仁济医院”后巷,一辆运尸车缓缓驶出。

    车身上,漆着“市立殡仪馆”的字样,车斗封闭,挂着白布帘。

    车行至城门关卡,哨兵举枪喝道:“停车!检查!”

    司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递上通行证:“长官,是……是运尸车,刚从医院拉的,送去火化场……”

    哨兵皱眉,掀开白布一角,顿时皱起眉头——车内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身形瘦长,左腿用木板固定,显然生前受过重伤。

    “这人谁啊?怎么伤成这样?”

    “听说是红树林发现的,可能是**分子,坠崖摔死的,医院验完说是林默涵的同党……还没来得及上报呢。”

    哨兵冷哼一声:“林默涵?早被海浪冲烂了!这种死人,还运什么运?直接埋了!”

    “可……可医院有规定,必须火化,防止疫病……”

    哨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走走走!别挡道!”

    运尸车缓缓驶过关卡。

    车行至无人处,白布突然掀开一角。

    那“尸体”缓缓坐起,摘下脸上的假须与血袋,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正是林默涵。

    他脱下身上的尸衣,从夹层中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特务制服,迅速换上。又从司机递来的箱中,取出一副与他面容七分相似的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易容”——这是“海燕”最隐秘的技艺之一,由已牺牲的同志“千面”所授。七十二变,不在皮相,而在神韵。

    他调整面部线条,压低嗓音,再戴上一顶大檐帽,瞬间,竟化作一名神情冷峻、气质阴鸷的特务科巡查员。

    “代号?”司机低声问。

    “**燕归。**”林默涵沉声道,“告诉‘渡船人’,龟山岛,燕巢见。”

    司机点头,迅速驾车驶向另一条小路。

    而林默涵,则推开车门,踏入夜色,大步走向城中心的“情报总局”大门。

    他要做的,是件疯狂至极的事——**以敌之名,行反击之路。**

    他要混入魏正宏的总部,从内部,瓦解“夜枭”的巢穴。

    ---

    **同一时间,情报总局。**

    魏正宏正暴跳如雷地砸碎了第三个茶杯。

    “三天!整整三天!你们告诉我林默涵可能死了?可能被海浪冲走了?可能藏在红树林?你们到底会不会办事?!”

    下属们低头不语。

    一名副官小心翼翼道:“魏局……我们已排查所有医院、码头、渔船……甚至派人在淡水河下游打捞……但……一无所获。”

    “废物!一群废物!”魏正宏怒极反笑,“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在这岛上!给我继续搜!把红树林给我一把火烧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成了水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报告!城东关卡发现一具可疑尸体,疑似林默涵同党,运尸车已送往火化场,但……司机说,尸体身上搜出这个。”

    一名特务递上一个染血的金属小盒。

    魏正宏一把夺过,打开——里面是一卷微型胶卷。

    他瞳孔骤缩。

    “立刻冲洗!马上!”

    半小时后,冲洗室。

    胶卷展开,是一张张模糊却清晰可辨的照片——**林默涵与一名女子在南京路接头、他与周明远在咖啡馆密谈、他进入“海燕”旧据点的影像……甚至,还有他本人,站在基隆码头,与一名日籍男子握手的画面!**

    “这……这是……”副官震惊。

    魏正宏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名“日籍男子”的袖口,赫然绣着“樱机关”三字暗纹。

    而那人的脸——正是他自己。

    他猛地抬头,怒吼:“这胶卷从哪来的?!”

    “从……从那具‘尸体’的鞋底夹层中发现的……”

    魏正宏沉默了。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阴冷:“有意思……林默涵啊林默涵,你死了,还要给我留个‘礼物’?”

    他缓缓合上胶卷盒,眼中杀意暴涨:“传令下去——全岛通缉!凡发现持有此类胶卷者,格杀勿论!另外……成立‘清燕小组’,由我亲自指挥,彻查胶卷来源,我要把所有与林默涵有关的人,一个不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的同一时刻,一名身着特务制服、面容冷峻的“巡查员”,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静静听着一切。

    那人微微低头,帽檐遮住双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燕归,已入巢。**

    反击的翅膀,在破晓前的黑暗中,悄然展开。

    ---

    **尾声:**

    深夜,林默涵回到临时藏身处——一间位于贫民区的废弃钟表铺。这是他早年安插的一个暗桩,老板是位聋哑老人,曾受过“海燕”恩情,至今仍守着这个无人知晓的据点。

    他在密室中取出一台微型发报机,用摩尔斯电码,发出了一段简短却意义重大的信号:

    **“燕归巢,翼将展。黎明将至,静待风起。”**

    电波穿越海峡,飞向大陆某处秘密电台。

    数小时后,回电抵达:

    **“信已收。燕巢待你,火种不灭。——渡”**

    林默涵看着电文,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条不归路。

    伤痛未愈,孤身一人,敌营如渊。

    但他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那火,是信仰的重量,是同志的血,是妻子孩子的笑,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普通人对和平与正义的渴望。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已泛起第一缕微光。

    破晓之翼,终将展翅。

    而他,林默涵,便是那破晓之光中,最锋利的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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