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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去死!”话音未落,那山贼首领骤然暴起。
身形一闪,已欺到秦忘川面前,一刀当头劈下!
近在咫尺的周恒瞳孔骤缩。
背后的陈砚亦是浑身一凛,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两人心底,几乎同时炸开同一个念头——
好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完全没看清!
这样一个邋遢的山贼,竟是名修者……?
这念头还没落下。
周恒忽觉脸颊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上来。
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红色的。
凑到鼻前。
一股腥味。
是血!
他怔怔抬起头。
只见那山贼首领,还保持着高举劈下的姿势。
那是奔着取命去的一击,狠戾十足,未留半分余地。
可才劈到半途,连人带刀,便凭空僵住,一动不动。
直至这时,秦忘川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目光从那张惊惧的脸上淡淡掠过,没作停留,落到了那柄僵在半空的刀上。
随即抬手,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捻,取下一块碎片。
就这么一下。
那柄看似完好的钢刀,骤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近在秦忘川身侧的周恒,却全然看不懂这一幕。
他只觉那山贼僵在原地,怪异得渗人,半晌没个动静。
怎么好好的……不动了?
疑惑才起。
下一瞬,他骤然瞪大了眼!
只见那山贼的身上,毫无征兆地浮起了第一道血线。
自头顶生出,笔直地往下蔓延,划过眉心、胸膛,一路没入脚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道血线并排裂开,齐整得没有分毫偏差。
下一瞬。
那具僵立的身躯,便顺着这五道竖痕自上而下豁然裂开,齐整地分作六片,软软向两侧滑落,坠进了泥水里。
什么时候出的手,没有人看清。
近在咫尺,亦没看清。
直到此刻,秦忘川才垂眸看了眼掌心那块残铁,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的修行,还是有成果的。
剑道一途,最是难御。
当年在仙庭,他想将一人齐齐斩开,仔细控制,也不过斩落三剑,裂作四段。
而此刻。
五剑六段,分毫不差。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全场。
余下的山贼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悍,一寸寸褪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惊骇。
“跑!”
不知是谁先嘶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捅破了那层凝住的死寂,再不管别的,掉头便往林子里没命地奔逃。
这等手段的修者,早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了。
然而,才刚迈开半步。
下一瞬,一颗颗头颅毫无征兆地高高飞起,抛进雨幕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死时不曾觉出半分疼痛,这已是秦忘川给他们最大的仁慈。
血雨落尽,山道重归沉寂。
做完这一切,秦忘川转过身,目光落向还呆立原地的周恒与陈砚。
“走吧。”
“走?”周恒怔怔的,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问了一句,“去……去哪儿?”
秦忘川已先一步迈开脚,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既然找到了。”
“当前是去报仇。”
“等、等等!”
陈砚虽还没弄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却隐隐有种预感。
再不开口拦着,事情怕是要朝着某个不得了的方向滚下去了。
“这位……是周恒的朋友吧?”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下说。
“方才那一手,我也不知该怎么问……罢了,总之多谢你出手相救。”
“可断虎寨人多势众,我还听说,里头坐镇着九重的大修者。”
“不如这样,咱们先回去禀报,再从长计议,如何?”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半分没让那点劫后余生的慌乱冲昏了头。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即,将手中那柄伞缓缓合拢。
“没事的。”
他声音很轻。
“我来了,就没事了。”
陈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话到一半,目光却忽然顿住。
这才发觉,眼下漫天连绵的细雨,落到旁人身上早湿了个透。
唯独眼前这少年。
合了伞,立在雨里,那一身衣袍,竟连半点水痕都没沾上。
意识到这一点,瞳孔骤然一缩,脑中蓦地翻起一个念头。
这位……莫非也是个大修者?
——
与山道上那场杀戮相比,此刻的断虎寨内,是另一番光景。
寨中议事的大堂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长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几位当家的分坐主位两侧,下首乌泱泱挤着一众喽啰,划拳的、灌酒的、啃肉的,吵嚷成一片。
今夜这顿,是给一个刚回寨的人接的风。
被众人簇拥在上座的,是寨中排行第四的当家,赵彪。
为着躲扶摇楼那帮人查访的风头,他在外头藏了三年,今日才得空回来。
酒过三巡,赵彪灌下一大碗,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骂骂咧咧。
“狗日的扶摇楼,查老子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图个啥。”
“要我说,怕他作甚?真有种,干脆跟他们打一场,痛快!”
“闭上你的嘴,老四。”
坐在下首的二当家钱通皱起眉,沉声打断了他。
“大哥让你出去避风头,自有大哥的道理。”
“当初要不是你在外头四处结仇,惹下一屁股烂账,咱们用得着派人陪你出去躲风头?”
赵彪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却没敢顶回去。
他在寨里虽只排第四,可论根底,却是和那位大哥是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一手把这寨子撑起来的老兄弟。
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怕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到底没敢说出来,只闷头扒拉着碗里的肉,含糊嘟囔了一句。
“……我就随口说说。”
就在这时。
堂外急匆匆奔进一人,连滚带爬,脸色惨白。
“报——!大当家,各位头领!”
“出事了!寨门口……守门的弟兄,叫人给杀了!”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闹戛然而止。
“好家伙,打到门上来了?”
赵彪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碗,眼里凶光乍现。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活腻歪了!”
他抄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冲。
“坐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堂内深处传来。
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赵彪那满身的火气,竟生生顿住了。
脚步声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内堂缓步走出,不疾不徐地行到主座,稳稳落座。
来人正是断虎寨的大当家,孙岳。
他没急着发作,也没多问那袭击二字,只抬眼瞥了赵彪一眼。
“慌什么。”
赵彪悻悻地收了刀,重新坐下。
孙岳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那报信的人,声音平稳。
“说清楚。”
“来了几个人?什么来路?”
那报信的人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三个人。”
“瞧着都是少年模样,年纪轻轻的……”
“可为首那一个,强得邪门!咱们派去接应的弟兄,不知怎么的,一眨眼……就全死绝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话音落下。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把咱们一队弟兄全宰了?”
“我看你是吓破了胆,路上撞见鬼了吧!”
“几个少年郎,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莫不是你贪生怕死,编出这套瞎话来糊弄大当家?”
满座头目笑作一团,没一个把那报信的话当真。
赵彪更是嗤笑出声,重新端起了酒碗。
“我当多大的事。”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上我们断虎寨撒野。”
“等老子吃完这顿,亲自去会会他们。”
唯有主座上的孙岳,没有跟着笑。
他端着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报信人煞白的脸上,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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