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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清晨,风里带着枯草和牛粪火混合的气味。江澈和阿古兰刚吃完乌兰巴图送来的早饭,正坐在大帐里喝茶。
哈丹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古怪:“王后,太上皇,外面来了一支队伍,打着天狼卫的旗号。”
江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天狼卫。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北平起兵时,他手下最精锐的骑兵就是天狼卫。三千人,三千匹马,清一色的玄甲玄旗,所向披靡。那是他打天下的刀刃,是他最锋利的爪牙。
后来天下平定,天狼卫并入边军,驻守北疆。他退位之后,就更少听到这个名字了。
“领头的是谁?”江澈放下茶碗。
哈丹道:“是个老头子,须发全白了,但骑在马上腰杆笔直。他说他叫周悍。”
江澈猛地站起来。
阿古兰也被这个名字惊了一下:“周悍?当年那个先锋官周悍?”
“就是他。”江澈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周悍,这个名字在当年可是响当当的。
江澈帐下第一猛将,每战必为先锋,手中一杆铁枪,不知道挑落过多少敌将。
北平城外那一仗,他带着三百天狼卫冲垮了三万大军的阵脚,杀得血流成河,自己也身中七刀,愣是用布条一裹,继续冲锋。
那是真正的虎将。
后来天下平定,周悍主动请缨去守北疆,说是习惯了骑马打仗,坐不惯衙门。
江澈准了,封了他一个镇北将军的衔,让他带着天狼卫驻守边关。
一晃就是十几年。
江澈走出大帐,一眼就看见了营地外面那片黑压压的队伍。
三千骑兵,清一色的玄甲玄旗,队列严整,鸦雀无声。
战马都是高大的河曲马,膘肥体壮,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队伍最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骑在一匹老战马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铁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头如雪的白发。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
看见江澈走出来,老将浑身一震。
他翻身下马,动作已经不如当年利索了,膝盖似乎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江澈走过来。
走了几步,忽然加快了速度,最后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扑通一声,他跪在江澈面前,膝盖砸在冻硬的草地上,声音沉闷。
“太上皇!”
老将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老臣周悍,叩见太上皇!”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沾上了泥土和枯草。
江澈弯腰,双手扶住他的胳膊:“起来,起来。”
周悍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那张被草原上的风雪磨砺了几十年的脸上,满是沟壑,此刻被泪水冲刷着,看上去有些狼狈,却又让人动容。
“老臣等了十年,终于等到太上皇再临草原!”
“十年啊,老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太上皇了!”
江澈看着他,心里也有些发酸。
当年那个冲锋陷阵、杀伐果断的猛将,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时间不饶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起来说话。”
江澈用力把他扶起来。
周悍站起来,膝盖似乎有些疼,咧了咧嘴,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铁骑,忽然举起右臂,大喝一声。
“天狼卫!下马!叩见太上皇!”
三千人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铁甲碰撞的声音,战刀磕碰马鞍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混成一片,在草原上回荡。
三千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齐声高呼。
“天可汗!天可汗!天可汗!”
声音震天动地,连远处的雪山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草原上的牧民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
各部留在王庭的首领们也出来了,站在各自的帐篷前面,看着那三千玄甲铁骑,脸色各异。
江澈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三千张面孔。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沧桑。
但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这些人,是天狼卫。
是他当年亲手打造的铁骑,是大夏最锋利的刀刃。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不过是来看看媳妇,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草原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千天狼卫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在草原上回荡,冲淡了刚才那股肃杀之气。
周悍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抹了一把脸,大声道:“太上皇,老臣有要事禀报!”
江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进帐说。”
大帐里,火塘烧得正旺。
阿古兰亲自给周悍倒了一碗奶茶,老将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把碗放下了,急着开口。
“太上皇,草原上要出大事了。”
江澈坐在火塘旁边,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柴火:“说。”
周悍压低声音:“翁牛特、巴林、扎鲁特这三个部落,背后有人在撑腰。不是普通的撑腰,是拿真金白银喂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信件和一些账册的抄本。
“这是老臣的人花了三个月弄到手的。”
他把东西递给江澈,“三个部落从去年开始,陆续收到大批粮食和兵器。粮食是从关内运出来的,兵器有一部分是咱们大夏的制式装备,还有一部分......”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还有一部分是西洋人的火枪。”
江澈翻看那些信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信是用汉文写的,字迹工整,措辞老道,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资助粮草、共举大业之类的套话,但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很特别,是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一枚铜钱。
“认得出这个印章吗?”江澈把信递给阿古兰。
阿古兰接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见过。草原上没有人用这种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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