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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夭正站在高台上，看着满城风雪，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许潮龙说的那句话。秦婴是白莲教的教主？
这特么不是自己之前才排除的答案吗？这怎么是真的啊？
楼夭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似乎原本的线索又要打乱重组了……
“不过大方向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楼夭偏头看向身旁的许潮龙道：“陛下真是白莲教教主？”
许潮龙点了点头，花白的胡子上沾了几粒雪渣，被他随手拂掉了。
“这件事的确是鲜为人知的，便是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尤为震惊。”
“不过仔细思考一番之后，我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楼夭口中呼出一口白气，随即轻声开口道：“难道您不怪陛下吗？”
“为何要怪？”
“为何不怪？”
许潮龙将布满皱纹的老手拢在袖子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被雪覆盖的长街上。
“我和陛下何曾有过嫌隙？”
“或许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的确是有几分埋怨的。”
“可是后来身处高位久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我也就愈来愈能理解了。”
“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坐在这位子上了，更何况是在深宫中长大的陛下。”
许潮龙昂起白首看向天穹：“楼少侠啊楼少侠，你说我这种人死了之后，究竟是会下十八层地狱，还是去往佛教口中的极乐世界？”
“大概是极乐世界吧。”
许潮龙却是垂眉叹气：“可我这一生行事狠辣，不知伤害了多少的人家。”
“或许他们的确是本无恶意，却妨碍了我的路，亦或者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也从未有过心慈手软。”
“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我，真的有资格去往极乐世界吗？”
楼夭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善与恶，若是有人说着非黑即白的言论，只是太过天真。
“这种事情您问我可得不到答案，不过我倒是认识万辛方丈，以后若是有机会。”
许潮龙摇了摇头：“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楼夭笑道：“那可不行，大秦还需要您呢。”
许潮龙笑而不语地摇了摇头，忽然咳嗽了两声，将斗篷拢紧了些。
“老夫身体不比当年了，在这风雪之中待久了不舒服，就先告辞了。”
“许公慢走。”
说完之后，许潮龙便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背影在雪幕里渐渐变成一颗墨点。
楼夭站在原处许久未动，凝视着这漫天雪景。
若是这神京之乱不会发生，这又当是怎样的一番美景呢？
却在下一个瞬间，一道冲天剑意自紫禁之巅轰然拔起。
随即漫天乌云骤然凝滞，墨色云团一寸寸化作灰蓝的冰晶。
不过数息时间之后，厚重的云层便崩解成漫天碎冰。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剑意余波中折射出细碎流光。
整片神京上空，乌云一扫而空。
天穹如洗，露出底下淡蓝色的天幕，不染半点杂色。
阳光自云散处斜斜倾泻而下，如金瀑悬空。
此刻神京城中的白雪，如被镀上一层瑰丽的琥珀，恍若一座浮在云端的琉璃净土。
可就在这片敞亮的天光底下，楼夭感受到了一股极熟悉的清冷气息。
他眉头蹙起，嘴里喃喃了一句：“师尊怎么还来了紫禁城？就不怕……”
话说到一半，楼夭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面色又是一变。
他可是记得师尊之前说过，她很早以前就认识白莲教的教主。
而白莲教的教主，好像就是秦婴吧？
楼夭轻叹口气，只觉得事情又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去龙武司吧。”
他沿着长阶往下走去。
许潮龙似乎已经有些认命了，可楼夭还不打算就此放弃。
也就是此时此刻，商穆的传闻在楼夭脑中一一闪过。
商穆被江湖人称作“商九指”。
早年一直是浪迹天涯，是无根浮萍般的游侠。
出身不详，师承不明，一手剑法倒是练得出神入化。
传闻他少时曾在边关闯荡，一人一剑独挡三百马贼，血流盈野而剑锋不折。
这一块儿楼夭觉得是夸大其词，大宗师独挡还差不多。
也曾为一素昧平生的老农，单剑挑了某地名豪的宅邸，拆了个干干净净。
江湖上对他毁誉参半。
有人赞他侠肝义胆，路见不平便拔剑；有人骂他疯魔无忌，行事全凭一己好恶。
这一点倒是跟自家师尊有些相似。
商穆的领域唤作“断竹”，具体能力倒是不太清楚，这玩意儿其实也算隐私。
毕竟领域的能力一旦被人知道，就会被想出各种办法破解。
也就在前段时日，据说他是在江南那边受了重伤。
传言是与天机阁的人动了手，也有人说他撞上了什么不该碰的机缘。
总之至今未愈，实力说是大打折扣。
商穆倒不是让楼夭头疼的点，关键还是在于自家师尊的立场。
若是徐月汐想要杀死许潮龙的话，恐怕也就只有祈求奇迹的发生了。
楼夭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人已经出了紫禁城，拐进外城的长街之中。
巷子口的风比宫里更大些，吹得檐角的冰凌叮当作响。
只是没走几步，便感觉到一道目光。
楼夭抬起头，只见徐月汐正站在巷子口的墙根底下。
白衣素净，腰间悬着砚霜剑，肩头和发间都没有沾染半片雪花。
楼夭于是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师尊，你来紫禁城是来找我的吗？”
徐月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最近关于你的绯闻，我倒是在城中一直有所耳闻啊。”
楼夭眨了眨眼：“有吗？都是假的吧。”
徐月汐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也幸好是假的，不然我可不是在白天找你……”
楼夭下意识腰子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师尊，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徐月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后用手指点了点楼夭的唇瓣，随即张开红唇咬了上去。
“唔……”
一吻结束之后，徐月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后天，白莲教会刺杀许潮龙。”
楼夭闻言却是一愣，开口问道：“师尊，您现在还跟白莲教站一起吗？”
徐月汐轻笑道：“我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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