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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时分，偏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秦婴又换了几根新烛，把折子从左边搬到右边，手里的朱笔几乎没有停过。
楼夭靠在殿门内侧的廊柱旁边，双臂抱剑静静发着呆。
这两天与秦婴接触下来，他其实能看得出她并不喜欢与太多人接触。
如今在这禁中之内，不论是侍女还是太监，在平时都会有意绕开寝宫。
只有用餐以及洗浴更衣的时候，才会有侍女来此伺候。
秦婴似乎更习惯一个人待着，处理政务也只需要一盏茶一支笔，就能坐到深夜。
楼夭也能够理解，秦婴应该有些讨厌自己，觉得是他大概也打扰了她平日的清静，毕竟处理政务本身就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疲惫的事情。
不过他还蛮享受这种感觉的，就是那种打不死又赶不走的贱嗖劲。
秦婴放下朱笔抿了口茶水，随即单手撑在桌面上，偏头看了楼夭一眼。
“一直在这里看着寡人批改政务，你不觉得无聊吗？”
楼夭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站得发僵的脖子。
“我看是陛下无聊了才对，居然会找我聊天了。”
“陛下明明是大宗师，心神无比强大，却还是因为政务感到疲惫。”
“可见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秦婴闻言不自觉点了点头，显然是极为认同楼夭的这句话。
于是她又淡淡开口道：“毕竟我是秦王朝的女帝，总归是要担起这份责任”
“因为身处其位，就必须得做到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公正满意。”
楼夭却是摇了摇头说：“陛下的确是很努力，是我见过最为贤明的君王。”
“你也是在拍马屁吗？”
“当然没有。”
“嗯？”
秦婴总觉得有些古怪，毕竟她也算是习惯楼夭一直顶撞自己。
这样一想……这家伙是夸自己，莫非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只是下一刻，楼夭又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话：“毕竟我见过的君王也只有您一个。”
秦婴面色一沉，周身云雾般的真气剧烈鼓荡起来。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楼夭笑道：“虽然陛下已经很努力了，可这世间总归是没有两全法。”
“不论陛下做得再好，也总会有人感到不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秦婴眉眼冷漠地看着楼夭：“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秦婴沉默了一会儿，将手里那本折子合上搁到一边，偏过脸来看着他。
“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陛下做得很努力。”
“……”
秦婴伸出手揉了揉脸，而后轻叹口气，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有些太会说话了。
“或许是那些人觉得，有人能做得比寡人更好。”
“你觉得呢？若是如今真的有人，能做得比寡人更好……”
楼夭轻笑一声：“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婴靠进椅背里，沉静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今夜这里只有你与我，没有君臣。”
楼夭凝视着女人的眼眸，像是想要判断其中究竟是几分真情实感。
最后他还是选择坦白自己的想法：“我当然是支持有能者居之。”
“但是若是造成国家动荡，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秦婴轻笑一声：“所以你是保守派？”
楼夭笑而不语。
其实他对于这个世界，反而比起本地人有着更多的不满。
毕竟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客，见识过工业文明的模样。
手机、手表、电话、飞机火车……
那样的生活多么便利，多么美好。
回过头再看看这个刀耕火种、等级森严的时代，他总觉得哪儿哪儿都粗鄙不堪。
如果换楼夭来当皇帝，那肯定第一件事就是发展工业革命。
研发蒸汽机，科学种植农田，督促天下人喝热水讲究卫生，注重环境管理……
可这些念头，也仅仅是在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楼夭并不是所谓的皇帝，也不想去当皇帝，只想做一位来去自由的剑侠。
而且他也不能确定，如果自己推动工业革命，如今的世界会变成怎样的模样。
是变好还是变坏，他也没办法掌控。
毕竟发明火药的人，最初也仅仅是想要炼丹获得长生之法。
却没想到偶然之间发生的一场爆炸，会在往后的岁月，造成那么多的伤亡……
而且光是女帝和太上皇，就为了个人人平等就遭遇了那么大的阻碍。
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甚至连“文武平等”四个字都当成洪水猛兽。
要是真要搞什么工业革命，怕不是会死得很惨哦……
而且楼夭还是很享受现在的时代。
若是真的进入了工业时代，江湖恐怕也就不是刀枪棍棒，而是狙击枪的时代了。
剑客、刀客、拳师……
那些靠着肉身和真气打出来的东西，在枪炮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虽然说这些东西的产生呢，能够造福黎民百姓的一切，但楼夭不希望这个江湖变成那样，至少也要等他玩得尽兴，他才会推动改革。
“决定了……等我成为陆地神仙的时候，我就要推动工业化的改革。”
“到时候还可以跟天机阁合作，毕竟人家也是极其擅长机关术那些东西的嘛……”
至于后续带来的影响，楼夭也懒得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有句老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让他们头疼去吧！
而且现代人穿越回古代世界，若是只想着一味地混朝堂练武功，未免太枯燥了吧？
种田流才是王道！
思绪流转回来，楼夭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秦婴开口道：
“白莲教想换个皇帝，却不想更换朝代。”
“莫非太上皇还有其他的皇子？我怎么记得太上皇只有陛下一位……”
秦婴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是我的一个赝品罢了。”
楼夭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秦婴将烛台挪近了些，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勾勒出下颌利落的弧线。
“你既然那么喜欢看书，应该知道有一门上古术法，名叫莲心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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