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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琅琊城中玩到深夜，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笼也灭了大半。再美好的一天也总有落幕的时候，谈晨笑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道“有缘再见”，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璇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那个叫谈晨的姑娘，真是吵死人了！而且自来熟得过分！”
楼夭走在前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跟她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嘛，刚才钓鱼的时候你笑得最大声。”
璇玑扁了扁嘴：“那不一样！她馋你身子你没发现吗？”
楼夭笑道：“她压根没掩饰好不好，从头到尾就差把‘我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那你呢？你对她有意思？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不然你之前会出手相助吗？”
楼夭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心想自己的形象在这小女孩眼里，就这么不堪的吗？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见面呢。”
其实楼夭能看得出来，谈晨和自己想法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谈晨这样的姑娘在古代的确少见，但上辈子他可是见过不少。
现代的女孩因为时代的缘故开放自信，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人便要凑上去结识一番。
聊聊天、逗个趣，暧昧一下也无妨——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也不会当真。
她觉得他好看，他觉得她有趣，仅此而已。
就像今晚，谈晨从头到尾都没掩饰过那点小心思，而他也没必要装不懂。
两个人像两尾偶然交汇的鱼，打个照面，摆摆尾巴，然后各游各的。
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若真有缘，下次见面大抵也是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各走各的路。
璇玑闻言后安静了一会儿，又再次开口：“那我家姐姐呢？还有我呢？我们也是萍水相逢，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楼夭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过了一会儿，梦无痕轻轻说了一句：“会有机会的。”
楼夭偏过头看向她，月光落在她身上，白衣被夜色衬得愈发素净。
那双眼睛在灯火与月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静，像是盛着一整片夜色。
璇玑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连忙换了个话头。
“楼夭哥哥，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距离问剑大会还有半个月呢，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吧。”
楼夭把目光收回来：“我明天准备去一趟琅琊王府，见见我的朋友。”
璇玑问：“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今天从谈晨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有用信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王大剑师竟然是琅琊王氏的人，这可是许多秘典都不曾提及的秘辛。
其次——琅琊王氏没对铸剑山庄索取半分报酬，反而主动请求给霜寒剑寻找剑主，这其中定然有着猫腻。
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他才刚见到那条被斩首的黑龙敕赢！
原本散落的信息逐渐串联起来，这样说来箴言本来就是琅琊王氏的人，可是为何却流落在外被培养成了刺客？
而且还不是被拐跑了！是在琅琊城本地被培养成了刺客！
箴言说过父亲是大宗师级的战力，琅琊城内的大宗师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而且基本都是王家的人。
那么这些事情跟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箴言要护送白家姐弟来到琅琊城？
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楼夭始终是想不出所以然，于是打算直接去问箴言，反正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璇玑点了点头：“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
璇玑咧嘴一笑：“那我下面给你吃吧。”
楼夭面色微微一变，脚步顿了一下。
璇玑立刻察觉到了什么，脸色腾地红了起来，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色情狂大变态！”
她踢完便噔噔噔地往前跑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喊着：“我先回去了！”
剩下的一段路，便只剩楼夭和梦无痕并肩而行。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错身而过，两侧墙头的藤蔓垂下来，被夜风一吹，轻轻扫过青砖。
月光从藤叶缝隙间漏下，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
楼夭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香气。
不是脂粉气，倒像是某种白花被夜露浸透了，清冽冽的，若有若无，却偏生绕在鼻尖不肯散。
他只觉得这段巷子长得没有尽头，明明不过几百步的路，却像是走了半辈子那么久。
待到二人推门进入院子后，厨房中传来哗啦的水声，大概是璇玑在洗早上攒下的碗筷。
楼夭朝着厨房喊道：“需要我帮忙吗，璇玑？”
“你笨手笨脚的，进来别给我添乱就好了！我待会儿烧好热水给你们送上去！”
“好！”
楼夭和梦无痕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梦无痕推开房门后，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梦无痕进了房间，而后把门轻轻合上。
楼夭回到房间后没有点灯，靠在门板上双目空空凝视着地板。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待璇玑和梦无痕了。
小丫头声音里那点忐忑和小心翼翼，他又不是没听出来。
如果自己真的说出“萍水相逢”四个字，璇玑会是什么表情？
她那张总是叽叽喳喳的脸上，大概会第一次露出那种……他不敢想的神情。
还有梦无痕。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雪地上的月光，楼夭又怎么可能对着那样的眼睛说“我们不过是路人”？
——可不正因为如此，才更该说清楚吗？
含糊不清、拖泥带水，给不了任何承诺，却又任由那些念头疯长，任由她们在自己身边绕出越来越多的线头……
这算什么？
楼夭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是个连山坎都想踢碎的顽石，偏偏在感情上像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
犹犹豫豫，黏黏糊糊，既舍不得断开，又给不出个交代。
恶心。
恶心透顶。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脸上。
“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脑中嗡鸣声不止。
楼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低声骂了一句：
“楼夭，你真是个人渣。”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想了，却又什么都不做。
比那些明目张胆使坏的人更可恨——至少那些人是干脆的。
而他，连干脆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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