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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百官行礼之后，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双手捧起奏本。
“陛下，福州又有急报，倭寇登岸劫掠，沿海数村被毁，百姓逃散，至今尚未归家。”
曹吉祥上前接过，送到御案。
萧策翻开奏本，目光在伤亡数目上停了片刻。
“水师又扑空了？”
“是。”
兵部尚书沉声道：“近来数次出兵，倭寇皆望风而逃，待官军赶到，贼船早已离岸。”
“追到海上，敌情不明，粮水不济，只能折返，等官军一退，倭寇又回来烧杀。
另，我军将士手中刀具与战力皆不如敌军，正面冲撞，我军损失惨重。”
殿内渐渐安静。
那些文臣窃窃私语。
“倭寇弹丸小国，兵力竟如此厉害？”
“不可小视这帮狼子野心之辈，自古以来，倭寇战力本就不俗。”
“只是，如此战法，我军阵施展不开，难啊！”
兵部尚书又取出一份抄录的军报。
“最后一次出兵，水师临时改了日期，连准备围堵的泊口都换了。
军令才下，倭船当夜便撤走，岸上留下未曾搬完的粮袋，灶里尚有余火。
臣以为，有奸细。”
萧策抬起头：“军令经过哪些人？”
“总兵衙门与粮台都曾经手，具体泄于何处，尚待查明。”
兵部尚书躬身道：“一次两次，尚可说贼人耳目灵便，次次如此，绝非偶然。”
“臣以为，福州有人通倭，将官军动向泄给了海上的贼寇！”
武官班列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狗汉奸。”
打仗怕的便是这个。
兵还没出营，对方已经知道你从哪里走，准备在哪里动手，那还打个屁！
兵部尚书继续道：“沿海百姓不敢出村，渔户不敢下海，田地无人照料。
长此以往，福州在内三州之地，将会成为炼狱。”
“请陛下早作决断，既查内奸，也须尽快派兵护住沿海村镇！”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也走了出来。
“臣！
附议！！！”
他将随身带来的账册举起。
“臣要奏的，也是福州！”
萧策示意他继续。
“福州有良田，有商埠，水陆货物往来不绝！
如此繁华之地，送到户部的税银，却连边关一些州都不如！”
“州府年年报倭患，年年请减免，朝廷念百姓受灾，都准了。”
“可朝廷免下去的钱粮，百姓究竟少交了多少？
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有未可知！”
户部尚书转身，朝兵部尚书拱了拱手。
“兵部移来的几份军粮补买凭据，臣也核过了，价钱比内地贵出一大截，这可是南方，稻米本就不缺，怎地那么贵？？？”
“福州说海路不通，运粮艰难，可给军中供粮的商号，偏偏总能把粮运进去。”
“其中是否有人与倭寇串通，借劫粮抬价，也须一并查实。”
兵部尚书点头：“那几家商号的名字，已交锦衣卫查验。”
前方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站出来道：“人已经派往福州，只是、人手不足。
漕运、巡盐已经耗费大量人力，福州那么大地界，臣请求协助！”
萧策将奏本搁下，脸色沉了下去。
国库里刚见着一点余钱，南边伸手便是一份军饷、一份赈粮，搞得像是朝廷很有钱一样。
以前南方是纳税大户，现在呢。
真用到百姓和将士身上，他也就认了。
但现在福州各项数据显示，每次赈灾，都有人抬高粮价，倭寇更是出现里应外合的垃圾。
这他忍不了。
户部尚书再拜：“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
臣斗胆请陛下，遣镇北王赴福州，查通倭、核税粮，锄内奸！
否则朝廷调多少兵，送多少粮，消息都落在贼人手中，平白为贼人做嫁衣！”
一名老将出列道：“查案不知要耗多久，沿海不可一直等着，百姓也等不起，大军开拔，每日军饷便是天文数字，户部尚书最清楚！
今日查不明白，明日难道便不出兵？
等咱查完，倭寇都胀死了！！！”
户部尚书答道：“原有巡防不能停，臣所请，是大举会剿之前，先查清军中泄密之事！”
“可若牵连到了统兵之人呢？”
老将看向御案：“抓了主将，军中无人接手，也容易生乱，阵前斩将，乃是大忌！！！”
萧策点了点头，转向陈九。
“镇北王，你怎么看？”
陈九迈出班列，拱手道：“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不过，臣赞同攘外先安内。
先杀奸细，再出兵。”
老将皱眉：“那军心……”
“齐参将，本王给你讲个故事。
传说，那主将战场凶猛，兵法强悍，是难得一员猛将。
但他犯了法，为了一个女人，杀了自己怀胎六甲的妻子，手段残忍，猪狗不如。
事情败露之后，掌权者毫不犹豫杀了他。
哪怕所有人都劝，大战前夕，临阵斩将，怕军心不稳。
但掌权者还是毫不犹豫斩了他。
结果，大胜！”
陈九看向他道：“临阵斩将？
他通敌那一瞬间，他就不是将，他是垃圾，是废物，狗都不如的东西！
斩了他，不仅不会军心不稳，反而军心大定！
因为那些士兵，谁都不知道内奸是谁，谁都不知道这趟出征，是死在敌人手中还是自己人手里！
杀了内奸，解了他们后背之忧，岂有军心不稳之理？”
户部尚书站出来，拱手道：“镇北王所言极是，臣附议！”
萧策歪着头看向陈九：“这么说来，你是接下这桩差事？”
“臣拖家带口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替陛下分忧！！！”
陈九抬起头：“不过动身之前，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臣昨日去了工部，也登上了运河中的试验战船。”
工部尚书立即朝他看了过来。
班列后方，王明朗与朱载文也站直了些。
两人昨夜将名册和试航记录核到深夜，天没亮就跟着上官候在宫门外。
萧策问道：“如何？”
“未张帆，未用纤夫，靠烧煤驱动机件，逆水行船，幸不辱命，已经做到！”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铁路铺在岸上，车轮有轨可循，他们多少还能想明白。
那么大一条船，装上炉子，竟也能自己走？
一名武将忍不住问：“逆风也能走？”
“能，只是风浪不同，装载不同，船速也有变化。”
陈九道：“昨日在运河上试行，操舵、回转、靠岸，都由船工当面演示过。”
“不过，臣不能只坐了一趟，就说它已经可以出海打仗。”
他从袖中取出奏本，递给曹吉祥：“此船仍要载重试航，还要带炮连射，到了海边，也须再试，事关人命，必须一试二试三试，乃至百试。
臣今日先替造船的人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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