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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陈九歪着头道：“这应该是个伪命题，就像是人人平等。”
“伪命题是什么？”
“就是，没有绝对的大同，只有相对的大同。”
“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法律，规矩这些，都是人定的。
既然是人定的，那么在实施过程中，就必定会出现漏洞。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代人一代人的不断完善制度，争取最好的。
你说的大同，和‘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是差不多概念。”
陈九背着手，一边走一边道：“总之呢，没有绝对的天下大同。
不管是人类社会，还是动物，都会出现霸凌、争斗。
只要是种群，这种问题都会出现。
强者会欺负弱者，上位者会欺负下面的，地主会压榨佃户，甚至父亲会殴打子女。
所以呢，需要一点点的完善下去。
让坏人欺负善人的代价变得更高，让上面的人，不敢欺负下面的人，让下面的百姓拥有生存的权利。
对比十年前的北境，镇北城看起来像大同，百姓幸福，安居乐业。
可再等几十年，镇北城的问题也会显现出来，我立的规矩，他不是绝对。
到时候，下一代人，会根据社会出现的矛盾，制定新的规则。
总之，保护底层人的生存权利，限制上面人作恶的条件。”
挽晴听的似懂非懂。
“就像王朝更迭，强如大秦，二世而亡，唐朝万邦来朝，依旧破败。
人们在废墟上建立新的家园，卷入新的争端。
皇帝、六部要做的，便是让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这才算是大同。
至于人人平等，这本身就是一场梦幻。”
“你的意思是，大同世界不存在，百姓过的好不好，全看统治者？”
“是，但遇到一个坏统治者，百姓揭竿而起，这是历朝历代的必然结果。”
挽晴默默点头。
四合会这么多年努力的目标，完全就是空中楼阁。
在镇北城，陈九是统治者，所以治下百姓会好。
其他州府，达不到这种程度，官府缺钱，上面压榨，自然要继续压榨百姓。
所以，四合会这个时候选择造反，完全就是破坏镇北城新立起来的规矩。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吃饭。”
“嗯。”
她点点头，将剩下的半截兔子糖人递给他。
陈九似笑非笑的接过来：“你不是不给我吃吗？”
“你给我解惑，本姑娘心情好，赏你的。”
“都是口水，嫌弃你。”
挽晴气的跺脚：“陈九！你找打！”
二人一路跑一路闹，很快回到王府。
夜幕降临，挽晴让侍女送来一张纸条给陈九。
上面都是地名。
翌日一早，张大就带人摸了过去。
都是四合会临时驻扎点，抓了一些喽啰。
其中，最大的，是一座山。
那是四合会在北境的老巢。
叫阴阳山。
整座山都被掏空，深入地下。
唐骁点齐兵马，几个总兵也配合送来兵马，足足万人，将整座山给围了！
山道上，几名军士抬着伤兵退了下来。
陈九迎上去，见担架上的人肩头中箭，伸手替他托住快要滑落的胳膊。
“山上什么情况？”
“前面有座庙，庙后通着山腹。弟兄们刚过山门，墙里便射出箭来。”
唐骁说着，领他走到一块大石后。
山腰的庙宇露出半边屋檐，香炉已经翻倒，几面盾牌横在石阶上。
正殿两侧的墙上，开着一排窄孔。
有军士举盾试着靠近，几支弩箭立即钉了过来，震得盾面接连作响。
陈九缩回身，看向那名肩头中箭的士卒。
箭杆比寻常的粗了一圈，竟把肩甲都穿透了。
“娘的，庙里藏床弩，他们可真会挑地方！”
张大攥着刀，额上全是汗。
第一拨上去的弟兄，已经伤了七个，另有两人没能救回来。
陈九转头吩咐：“先把伤兵送下去，别再往门里挤。”
“调炮上来，另外几处山口都看住。各营轮流吃饭，咱们有的是时间！”
山下的传令兵接连策马离开。
阴阳山四周，原本藏在树林里的小路，也陆续出现了官军。
几名想趁乱下山报信的会众，还没跑出林子，便被巡骑堵了回去。
……
山腹深处，钟声接连响了九下。
正在抬粮的人停在廊道中，几名管事匆匆穿过石桥，朝内殿奔去。
桥下水声轰鸣，一道地下河从山壁间穿过。
河上架着数座水轮，巨大的木齿缓缓咬合，带着上层的石磨转动。
磨出的白面顺着布筒落下，堆满了接粮的木槽。
再往里，成排油灯沿着石壁亮起。
高处的栈廊绕过石柱，分向两侧，廊下挂着一幅幅白底黑字的大幡。
“四海归一！”
“同享太平！”
大幡尽头，是一座高达数丈的石殿。
殿顶顺着天然岩层修整，十二根粗大的石柱撑在其间，几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
两侧灯架一直排到石阶下，火光照着中央的阴阳石刻。
殿内八张长老座椅，如今只坐着一人。
留守的长老魏长庚披着灰袍，正听各处守卫报信。
他面前站着个锦衣青年，腰悬长剑，身后簇拥着数十名持刀护卫。
四合会圣子，段玉衡。
至于缺失的圣女，则是挽晴。
“其余七位长老，都联络不上？”
“分赴各地之后，近的也得数日才能回来。今早送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魏长庚当即起身：“封住后山几处小门，守卫留在门内，不许擅自出去。”
“各堂取甲，粮库派人看住，闲杂人等退往下层！”
段玉衡皱眉道：“陈九来得如此突然，外面的暗桩怎么全没动静？”
“能把这几处入口一并围住，必定有人带路！”
魏长庚走到殿前，外面的会众正从武库领出刀枪。
铁甲一副副套在身上，绑带尚未系紧，领队的人便已催着列队。
他望着廊道中不断聚集的人，吩咐将弩箭先送去前寨。
“山门若破，退守内关。各处领队管住手下，乱跑的直接拿下。”
段玉衡握住剑柄，跟着走下石阶：“我去前面，挽晴这个贱人，出卖圣殿，该死！”
“圣子留在中殿！”
魏长庚拦住他：“外面有近万官军，凭几个人冲不出去！
守住内关，才有转机！”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灯架轻晃，细碎灰土从石缝里落了下来。
第二声炮响紧跟着传入山中！
……
……
……
山腰庙前，烟尘遮住了大半座正殿。
陈九带人退在坡下，看炮手重新忙碌起来。
运炮的军夫累得坐在石头上喘气，有人肩上磨出了血，仍回头朝炮位张望。
又一轮轰击过后，殿侧外墙终于塌下半边。
藏在墙后的弩架露了出来，一根折断的粗梁压在上面，弩手正拼命往外爬。
还是火炮好用，随便几炮就轰开了。
冯当手下的人已经准备好，各个备上了新式燧发枪。
虽然没有膛线不那么准，但架不住人多。
尤其是陈九开发的燧发枪阵法战术，可以不间断的射击。
前方，还有王皋的盾牌队顶着，。
“上！”
唐骁提槊冲过山门，身后盾手紧随而入。
十几名守卫从殿后杀出，长枪直刺盾缝，双方在香案旁撞作一团！
陈九跨过碎砖，一刀劈开迎面的枪杆，紧接着撞进对方怀里。
那人跌向香案，旁边的守卫还想来救，已被涌入的官军逼回后廊。
殿后的通道极宽，地面有两道深深的车辙，斜着向山里延伸。
火把照过去，竟一眼望不到头！
挽晴说的，将整座山掏空，当真厉害。
能掏这么多年，一定是蓄谋良久！
唐骁刚带人走过转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绞盘声。
“举盾！”
弩弦炸响，前排几面盾牌同时一震，两名军士仰面跌倒。
后面的人赶紧将伤者拖走，长枪从盾间探出，堵住追来的会众。
陈九贴着石壁走近，借着火光，瞧见远处还有一道关门。
关门两旁砌着高台，台上尽是持弩的人。
几道箭孔更嵌在头顶石壁间，直对着进山的长路。
“退回转弯处！别往里填人！”
陈九挥手让前队撤下，将唐骁叫到跟前。
“炮别往里面搬，这地方烟散不开，轰塌了，咱们自己也得埋进去，这帮人太厉害，这么大的工程都能干出来！”
张大从殿外带来一名俘虏。
那人肩上还挂着挑水的垫布，刚才躲在庙后的柴棚里，被搜了出来。
“山里运粮、运炭，都走这道门？”
陈九指着通道问。
那人连忙摇头：“水磨后面还有条路，骡子运东西走那里。”
“能到里面？”
“到下层粮仓，小人只去过那里，往上不让进。”
陈九让人给他松开捆手的绳子：“带路，认得多少说多少，你要是敢乱指出事了，你就知道我手下的审讯手段多残忍！”
到了傍晚，山后传来消息。
通往水磨的道路也有守卫，官军接连冲了两回，才抢下外面的木寨。
入口处堆着几十袋尚未搬进去的粮食，越过木寨，里面仍有守卫。
唐骁亲自带人赶过去，余下兵马继续守在正面，与内关的弩手对峙。
这一等，又是几个时辰。
传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粮道中的守军连粮车都推倒了，堵着道路不让官军前进。
医官带着药箱赶往后山，抬担架的人陆续跟了过去。
陈九望着正面的关门，下令各队轮番逼近，牵制这里的守兵。
守在高台上的头目几次想抽人回援，都被逼得重新拿起弓弩。
直到深夜，山腹里终于传来急促的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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