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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靖安王西部大营右后方。作坊里仍亮着灯。
几排木棚挤在营地后侧，裁好的布料堆满长案，粗绳盘在脚边。
工匠好几日不眠不休，不停打着哈欠，眼里已经没有神采，满是呆滞，只是机械的重复操作。
监工却还在提着灯笼催促，稍有人停手，一鞭子抽过去，接着劈头盖脸的喝骂。
棚外挂着十几个尚未完成的球罩，风一吹，鼓得像帆一样。
他们现在深知，这东西就是战局取胜的关键。
哪一方的热气球多，便能突破对方防御，打的对方哭爹喊娘。
关内十几个作坊日夜赶工。
靖安王这边足足调集关外所有工匠，大约五百人，昼夜不停。
王皋伏在坡后，朝那边指了指。
“就是这儿，下午又送来十几车东西，全进了后面的仓房。”
陈九接过千里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守门的兵卒围在火边，正在分一锅稀粥，另有一队巡兵刚从棚旁走过，拐进了东侧营道。
看得出来，靖安王对这里很重视，足足派了八百精锐来回巡逻。
郭大山已经抓住刀柄，眼巴巴地看着他：“大人，干吗？”
“干！”
陈九将千里镜塞回怀中，翻身上马。
百余骑从坡后绕出，沿着缓坡催动坐骑，守门的兵卒刚听见动静，最前面的唐骁便已冲到近处。
“什么人！！！”
一名守兵提枪来拦，箭矢射中胸口，他踉跄着撞倒旁边的木架。
其余人慌忙去搬拒马，郭大山的大铁锤紧跟着扫上来，瞬间人仰马翻。
陈九趁势杀入，一刀斩翻门后的军官，带队直奔木棚。
监工听见叫喊，提着鞭子跑出来，迎面便看见火光映着一面红旗。
旗上那个“陈”字，让他脚下一软。
“陈九来了！快叫援军！！！”
棚里顿时乱了，剪刀、木槌扔了一地。
工匠掀开后帘往外跑，几名赶来阻拦的兵卒被撞得东倒西歪，骑兵掠过，他们瘫软倒地。
张大带人一路放火，凡是有布料的地方，全部点燃！
现场一片火势滔天。
剩余的人，见人便杀。
这是战争，容不得妇人之仁。
想要断了对方的热气球，就杀工匠！！！
冯当手起刀落，尤其是刚刚在望远镜里面看到的几个头目工匠，见人就杀！
一时间，整个营地惨叫不绝于耳！
陈九一马当先，继续往后面的仓房冲。
一名披甲守将带兵堵住营道，见骑兵过来，挺枪直刺马头。
唐骁横槊压住枪杆，陈九配合从侧面杀到，刀锋一闪，那守将便捂着肩头滚了出去。
后面的士卒还想补位，战马已经冲到跟前，逼得他们贴着棚柱退开。
冯当带人直奔仓门，姜末留在后面，拦住追来的守兵。
仓门打开，众人纷纷瞪大眼睛。
布匹码了半间屋，另一侧堆着完工的吊篮，连粗绳都捆得整整齐齐，正等着往外搬。
少说有近百个热气球！
“娘的，还真打算造个没完啊！”
“少废话，烧干净！！！”
火光很快从仓门里透了出来，染红了半边天。
守将看着横冲直撞的陈九等人，又看着仓库，顿时慌了。
“别管人，救火！求援！护住梁师傅！”
陈九一听，立马带人杀回去。
你不管我？
那我继续破坏！
几名守兵提水赶来，没跑到门口，便被涌出的热气逼的睁不开眼，眼皮子都在发烫。
放火的那是纵火油，泼出去的水只压住一点火苗，一旦不管，片刻之后又捂出烟，慢慢又自燃起来。
最好的办法是用沙土。
可事情太急，火势又大，根本运不进来，刚浇灭这一处，另外一处又烧了起来。
山海关上，也有人看见了这片火光。
宋怀远刚巡完北侧城墙，听到禀报，立刻登上城楼。
千里镜里看不清人，敌营后方却接连起火，原本守在前寨的一队骑兵，也正在朝后方快速逼近。
赵烈赶来，望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国公爷，陈老弟又动手了！”
“别废话，他就百十来人，哪怕各个都是项羽，也顶不了多久！”
宋怀远面色凝重：“让前营的人过去了，他们就难办了，传我命令！
左前先锋营韩敬带三千骑出关，攻前寨，别让他们抽身回援！
为后方陈镇抚使创造时间，不得恋战！
城上弓手备好，接应骑兵！！！”
韩敬接令后立刻点兵，关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骑兵从门洞中涌出。
守在敌军前寨的兵卒还在扭头看火，忽然听见号角，回头便见一片骑影压了过来，顿时亡魂尽冒。
“官军出关了！”
警锣沿着寨墙敲响。
韩敬已经带人逼近，箭矢射得箭楼守兵连脑袋都不敢伸出来。
一名百户领兵出寨，大喝道：“拒马，再搬拒马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才搬起一头，便被迎面射来的箭逼得退了回去。
王帐外，两拨报信的人几乎撞到一起。
萧准披着衣裳出来，先看见后方火光，又听见前寨的警锣，脸色顿时阴沉：“一个个说，后面怎么回事？”
“王爷，造飞天球的作坊遭袭，是陈九来了！
仓房烧了，工匠被杀，守营的人拦不住！”
萧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工匠也死了，梁师傅呢？”
那人被勒得脸色发青，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死了。”
萧准手一松，瞬间失魂落魄。
只有梁师傅研究出热气球怎么做。
而且，关外工匠本就不多，拼了老命才凑齐的五百来人，就这么让陈九杀了！
“废物！废物！！！”
萧准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前寨给本王守住，不许追出去！
其余人随本王去后营！
这个搅屎棍陈九，今晚本王让他死在这！”
可营道早堵住了。
逃出来的人迎面撞上救火的军夫，水桶泼了一地，亲兵纵马驱赶，挥着刀鞘抽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条路。
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关键是前面那群冲营的就跟苍蝇一样。
大军好不容易调过去，他跑了！
他居然！
跑了！
指挥使气的龇牙咧嘴。
作坊内，陈九已经杀到最后一排木棚。
几只完成的球罩被拖到空地上，守兵还想抢走。
“拿来吧你！！！”
郭大山化身人形坦克，硬生生撞开木架，拖拽布料的人看他跟头大黑熊一样，顿时骇破了胆子。
慌乱间，一阵迎面风卷来，布面反扑过去，罩住了后面几个士卒。
他们挣扎着往外爬，张大带人从旁掠过，火把落在散开的布料上，瞬间起火，烧的一阵鬼哭狼嚎。
陈九勒马看向仓房，屋顶已经烧穿，里面传出木架倒塌的闷响。
四处都是工匠的尸体。
他双手合十，满脸悲悯：“阿弥陀佛，不好意思。”
唐骁绕到棚外，忽然回头大喊：“大人，援兵来了！”
陈九抬刀指向营门：“撤！！！”
众人立即归队，几名骑兵拖着伤者，先往外走。
萧准一马当先，大吼道：“直娘贼，陈九，有种跟本王一战！！！！”
陈九扭头，露出洁白牙齿，笑的神采飞扬。
“呀吼！！！走喽！！！”
说着，他甩着冒着火星子的火药包，朝后方奋力丢去！
轰！！！
这是专门调制出来的火药包。
没有杀伤力，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石灰粉。
一炸便是漫天灰尘，看不真切。
萧准气急败坏：“追啊，追！！！”
几个亲兵一头钻入灰尘中。
几声闷哼过后，亲兵中箭坠马！
萧准一口鲜血呕了出来，一脑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关前，韩敬笑嘻嘻的扭头看向对面追杀的大军：“来啊你！！！”
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几根火把随风摇曳。
那是退兵的信号！
等对方快追到时，他大喝一声：“铁蒺藜全部留下，回家！！！”
宋怀远仍站在高处。
敌营后方的火越烧越旺，几座高大的木架接连倾倒，赵烈举着千里镜，眉头微皱。
“国公爷，你说，哪里到底是干啥的，陈老弟大半夜的玩命去冲营？”
宋怀远皱着眉头，思忖良久，半晌他才试探性的捋须道：“不会是热气球工坊吧？”
众人顿时心里一惊，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眼下陈九的一百人，没必须冒这么大的风险半夜闯营。
值得闯营的，只有两点。
粮道。
兵器。
所有将领想通之后，都开怀大笑起来！
远处山坡上，陈九勒住战马，等后队赶齐，才让唐骁清点人数。
郭大山跳下车，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气将水囊的水全部喝完。
王皋抹了把脸，凑到张大旁边，挤眉弄眼：“那条鱼，没白吃吧？”
张大看了一眼烧红的夜空，忽然伸手砸一下他的胸口，笑骂道：“算你立一大功，明儿个鹿鞭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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