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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占元和杨树林交了钱之后，就想快点上山赚钱。两个人约在村口碰头，杨树林背着个破麻袋，手里拎着一把镐头。
冯占元比他装备齐整些，除了镐头和麻袋，还带了一壶水和两个苞米面饼子。
“老杨，你知道黄芪长啥样不？”
冯占元边走边问。
“听说是开黄花的，叶子是椭圆形的。”
杨树林也不太确定，但他觉得自己能认出来。
“到了山上看看就知道了，又不是啥稀罕东西。”
两个人从西山上山，没往深处走，就在山脚附近的草坡上转悠。
李建国他们去的东山沟子，他们不知道，也不敢往太深的地方去。
转了半个多小时，杨树林突然喊了一声。
“老冯，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冯占元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一丛草，开着黄色的小花，叶子是椭圆形的，跟听说的一模一样。
“是，就是这个！”
两个人高兴坏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冯占元抡起镐头，对着那丛黄芪就刨了下去。
“咣”的一声，镐头砸进土里，土块四溅。
他又刨了两下，把周围的土清开，伸手抓住露出来的根须往外拽。
“咔嚓”一声，根断了。
冯占元也不在意，把拽出来的那截根须在衣服上蹭了蹭，黄白色的皮，看着还不错。
“老杨，你看，这就是黄芪。”
杨树林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啊老冯，头一回就挖着了。”
两个人干劲更足了，对着那丛黄芪又是一顿猛刨。
镐头东一下西一下，挖出来的根须断成了好几截，有的被镐头砍烂了，有的被拽断了，完整的一根都没有。
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看来，黄芪就是根，整根和碎了的都一样，反正都是卖给药材厂，药材厂还能不收？
两个人一口气挖了十几丛，每丛都是连刨带拽，把地面弄得坑坑洼洼的。
小的根须扔了不要，只捡粗的装进麻袋。
一上午下来，麻袋里装了十来斤，虽然都是碎块，但分量不轻。
“老杨，咱这一上午弄了得有十斤吧？”
冯占元擦了擦汗，脸上带着得意。
“差不多，就算一斤一毛钱，十斤就是一块。一天弄二十斤，就是两块。”
杨树林算着账，眼睛都亮了。
“等晒干了拿到药材厂去卖，一斤好几毛呢。”
两个人坐在山坡上，就着凉水啃苞米面饼子，想着马上要到手的钞票，干劲更足了。
与此同时，在东山沟子那片缓坡上，李建国五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两天的采挖下来，每个人的手法都熟练了不少。
李建国蹲在一丛大黄芪跟前，镐子下得又稳又准。
他先在离根茎半尺远的地方下镐，把周围的土刨松，再一点点往里清。
等根须露出来了，他顺着根的走向往下挖，不偏不斜，镐头贴着根须往下走，一点一点地把土清掉。
一根一米多长的黄芪完整地露了出来，根须一根没断，黄白色的皮光滑油亮。
他用手轻轻一拔，整根黄芪从土里出来了，抖掉土，扔进麻袋。
顾兴业在他旁边不远处，动作也利索了不少。
头一天他挖得慢，怕刨断了根。
现在心里有底了，镐子下得稳，力气也使得匀。
虽然比不上李建国，但一上午也能挖二十来斤。
“建国，你这法子好使。”
顾兴业直起腰，擦了擦汗。
“照着你的法子挖，根一根都不断，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坦。”
“那可不，断了的药材厂不收，你白费力气。”
李建国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
赵大强在坡上面一点的地方挖，他性子急，但干活不惜力。
刚开始的时候刨断了好几根，心疼得直咧嘴。
现在学聪明了，下镐之前先看看根的走向，顺着挖，断的少多了。
“建国哥，你说冯占元他们昨天来找你，你没收？”
赵大强一边挖一边问。
“没收。”
李建国把一根黄芪扔进麻袋。
顾兴业接过话茬。
“昨晚他们几个拦着我问，我就说了说，没想到冯占元还真去找你了。”
“他说他想跟着干，我没答应。”
“建国，你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顾兴业有点过意不去。
“我要是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挣了多少钱。”
“说就说了，有啥怕的？”
李建国停下来，把镐子放在腿上。
“这山又不是咱家的，他们想去就去，我还能拦着？”
“可是......”
“老顾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
李建国打断他。
“有些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挖黄芪看着简单，实际上讲究多，该挖多深，镐子往哪下，根怎么清，都有门道。”
“不会的人上去就刨，挖出来的都是碎块，药材厂不收，白费力气。”
顾兴业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再说了，就算他们挖出来了，晾晒也是个问题。”
“暴晒的黄芪发红，卖不上价，不懂的人谁管那个？太阳底下晾着呗。”
赵大强凑过来插嘴。
“建国哥，你是说他们挖了也卖不出去？”
“卖是能卖出去，但卖不上价。等外可能也就一毛钱一斤，按照他们的个性，估计全部都是碎块子，你们想想，一天下来能挣几个钱？”
李建国点上烟，吧嗒了两口。
“等他们干几天就知道了，这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几个人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邱长杰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
“建国，你说这山上的黄芪还能挖多久？”
“这片坡至少还能挖一周，挖完了再往里走走，师父说里面还有几片，够咱干一阵子的。”
“那就好。”
邱长杰难得笑了笑，低头继续挖。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挪，林子里闷热起来。
但几个人都埋头干活，没人抱怨。
一天好几块钱的进项，谁舍得歇？
李建国今天状态好，一上午挖了三十来斤，下午又挖了二十多斤，一天下来五十多斤。
梁忠诚四十出头，顾兴业三十七八，邱长杰和赵大强也在三十五斤上下。
五个人加在一起，一天挖了将近二百斤。
“行了，收拾收拾下山。”
李建国把麻袋扎好口子，扛在肩上。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两个人。
冯占元和杨树林。
四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冯占元扛着麻袋，满头大汗，脸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红印子。
杨树林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狼狈，黄胶鞋上糊满了泥，裤腿湿了半截。
“建国，你们也下山了？”
冯占元先开口，语气有点不自然。
“嗯，占元叔，你们也上山了？”
李建国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麻袋，心里有数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上山弄点药材，挣点零花钱。”
冯占元拍了拍麻袋，脸上带着得意。
“今天弄了快二十斤，明天再多弄点。”
李建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那你们忙着，我们先走了。”
两拨人擦肩而过，各走各的路。
走出去几十步，赵大强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建国哥，你看他们那麻袋，装得乱七八糟的，估计都挖碎了。”
“人家的事，少管。”
李建国头也没回。
顾兴业叹了口气。
“冯占元那个人，干啥都想走捷径。他要是肯踏实跟着干，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生产队混。”
“各人有各人的路，管不了那么多。”
李建国加快脚步。
“走吧，天黑前得赶回去。”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麻袋里的黄芪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快。
远处，冯占元和杨树林也往村里走。
两个人的麻袋晃来晃去，里面的黄芪碎块哗啦哗啦地响。
“老杨，明天咱往里面走走，听说里面的黄芪更多。”
冯占元说道。
“行，听你的。”
杨树林点了点头。
两个人想着明天的收获，脚步也快了起来。
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算盘。
只是不知道，等黄芪晒干了送到药材厂的时候，谁的脸上还能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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