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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市妇幼保健院的路上，周家三人一言不发，各怀心事。周明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今天，他若是不来周家村，他的孩子是不是就能保住？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堵得他连呼吸都得使劲。
周卫国坐在后座，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看着像是在打盹，可脑子里一刻没停。
两个金孙，前后脚都没了。
他盼了这么久，盼来盼去，盼了个空。
绕了一大圈，最后周家的香火，还是得靠曾经被他们当成赔钱货的孙女来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高考出分，周家要是能多等一天，等到安安成绩出来，儿子或许就不用离了。
族谱单开一页的状元孙女也不至于和他们离心至此。
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懊悔如藤曼般缠上周卫国的心，可下一秒，他又开始重燃希望：好在，还没穷途末路。
只要能把安安稳在周家，让她别改姓，让她记着自己是周家人，那周家就还没断在他手里。
今天，他签下那份调解书，老宅虽没了，可安安还在。
只要安安还在，周家就还有指望。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口堵了半天的气，总算松了松。
王桂香坐在另一边，眼睛看着窗外，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心思早就从没了的孩子身上拐到了别处。
苏婉两个孩子都没保住，那他们当初给出去的那五十万呢？
那钱是冲着孙子给的，如今孙子没了，钱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
她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五十万，加上这些年被苏婉哄走的，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既然苏婉没了价值，那这些账该算清楚的还是要算清楚。
她越想越觉得这钱该要，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没孙子，凭什么还占着周家的钱？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可谁心里都没闲着。
很快，周明海便进了市里。
车子正要拐进医院那条街，一直沉默的周卫国突然开了口：
“就在前面的路口，把我和你妈放下来吧。”
周明海还有些懵，脚下松了松油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爸，你和妈不去看……”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卫国冷声打断了：
“她一个外室女，周家好吃好喝养了她二十年，不就图她生个男娃？可她倒好，一心只想着从周家薅钱，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天作地。现在两个孩子都作没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我跟你妈累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周明海听着老父亲对苏婉的控诉，终于从自责里抽离出来，开始重新正视这件事。
是啊，今天他虽然无意间挂了三次电话，可这能完全怪他吗？
他是去周家村了，可如果不去，他就该在公司上班，或许在见客户，或许在开会，这中间会有无数种情况让他错过电话。
他有一大家子要养，怀胎十月，他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守在苏婉身边。
说到底，孩子没了，怪不到他头上。
再说苏婉，自从知道怀上双胞胎后，她闹了不知多少次了。
每一次，医生都叮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幸运。
可她根本不听。
并且永远都有下一次。
为什么别的女人怀孕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而她，却总是一次次拿肚子里的孩子拿捏自己——惹事、进医院、用肚子里的孩子让自己妥协，这几乎成了苏婉达到目的最本能的路径。
而这次，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从苏婉住处到医院不过十几分钟，为什么还是迟了？
他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般想着，他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抬眼看了看后视镜。
镜子里，周卫国靠在后座上，眼睛半闭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忽然深了许多，整个人缩了一圈。
王桂香坐在另一边，眼睛还红着，泪痕没干，可那神情已经木了，失魂落魄的。
他爸妈半辈子都在盼孙子，好不容易盼来了两个，又这么稀里糊涂都没了，搁谁谁不难受？
这么想着，他忽然对二老的失落感同身受起来，胸口那处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
下一秒，他收回目光，方向盘一转，径直朝着周家小区的方向开去。
王桂香几乎脱口而出：
“明海，你不先去医院吗？”
周明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声音冷硬：
“我先送你们回家。医院那边，反正孩子也没了……早去晚去，都一样。”
那声音里，说不出的落寞。
周家三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谁也没说话。
悲伤在车里蔓延开来，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车子驶到了小区门口。
周明海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把周卫国搀下来。
周卫国站定，拍了拍他的胳膊，什么也没说，背着手往小区里走。
王桂香跟着下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了周卫国。
周明海站在车边，看着二老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小区门口，那背影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半晌过后，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搞清楚孩子是怎么没的。
从苏婉住处到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的路，她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也去了，怎么就迟了？
是路上堵了，还是她打晚了？还是……还是她自己又作了什么？
他想起医生那句“早来十分钟”，想起苏婉这些日子一次次的闹腾，想起她每回拿孩子当筹码逼他妥协的样子，牙根不自觉地咬紧了。
如果让他知道，又是苏婉自己作的，这一次……他绝不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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