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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一声....三车间水泥地底下，那扇重型暗门让撬棍顶开了一条缝。陈国栋把搪瓷茶杯往地上一搁，顺着铁梯往下爬。
陆鸣忍着尾椎骨的刺痛，紧跟在老头后头下了五米深的竖井。
井底积水没过了脚踝，废弃风洞的气阀防爆门，已经被焊枪的高温熔毁了一大半。
王德发套着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扶着井壁一步步的往下挪，沈幼楚走在最后面，手里的军用加密终端突然响了。
滴滴......
“陆鸣，周慕白动手了。”
“什么路数？”
“刚让张律师往江城中院递了紧急财产保全申请，把昨晚那场钻探事故，给定性成了重大教学安全隐患。”
“法院几点来人？”
“上午九点。法警队直接来三车间搞司法查封，连带着把这片地皮的所有施工权限一块冻结。”
清晨七点半，现在是。离九点整满打满算也就剩个把半小时了。
陆鸣心里头盘算着，昨晚周慕白派黑勘测队炸风洞没炸成，今早立马改走司法查封的路子，摆明了是想赶在十点钟国家知识产权法庭开庭前，先把地底下这摊子证物贴上封条锁死。
“陈老，气阀门熔穿了，里头的真空恒温层怕是漏了。”
“岂止是漏了！”陈国栋摸着防爆门上还没凉透的焊渣，声音颤的厉害，“昨晚那帮杂碎钻穿了顶棚，三号特种航空煤油防腐剂已经挥发了一半....再过十来个小时，里头封存的东西就的彻底氧化报废！”
“能直接拉开吗？”
“铁水把卡槽焊死了，的拿撬棍硬别开！”
陆鸣上前一步，把撬棍塞进防爆门的豁口里头。
沈幼楚伸手按住撬棍另一头，跟陆鸣一块使劲往下压。
哐当——一声闷响...半扇焦黑的防爆门，让两人硬生生的别开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
一股子尘封十年的浓重机油味，混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迎面扑了过来。
沈幼楚推开强光手电。光柱打进风洞里头，扫过两边水泥墙上斑驳掉漆的红字军工标语：自力更生，打破封锁，誓死攻克073三号工程。
风洞正中间立着个巨型水泥基座，上头架着一根四米长、半米粗的金属主轴，银灰色的。
王德发越过几人，跌跌撞撞的扑到水泥基座跟前，两只手死死贴在主轴冰凉的金属面上，失声痛哭起来。
“师弟啊......老哥没守住，差点让那帮畜生把你的命根子给炸了啊！”
陈国栋快步走过去，掏出高倍放大镜凑到主轴前头：“这是当年073基地立项的五轴联动数控母机核心主轴原型机！当年结案报告上不是写着，这根原型轴早在大火里烧成铁水了吗，怎么会藏在你们大专地底下！”
抹了一把眼泪，王德发转过身，指着主轴顶头的吊装环骂道：“烧个屁！那是陆建国拿命换出来的！”
“十年前出事那天晚上，周慕白带人把现场封了，逼着项目组把还没烧毁的初代母机主轴交出去，给星条国的专家组做事故鉴定。
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主轴一旦交出去，咱们国家三十年攒下来的高精度主轴几何误差补偿数据，就全落洋人手里头了！”
王德发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的接着往下倒：“那天半夜下着瓢泼大雨啊的........起重机让人断了电，建国怕动吊车惊动外头的守卫，硬是拿麻绳套在自己肩膀上，用血肉之躯当吊带，一寸一寸的把这根两吨重的主轴从三号试验台拖进了地下排污暗道！”
“顺着废弃的人防工程，他整整爬了三公里....把主轴运到我这间学校底下的时候，肩膀上的皮肉都让麻绳勒烂见了骨头，血顺着裤管淌了一地！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拿水泥把风洞封死，就算死，也不能让洋人跟买办拿走咱们自己的母机轴心！”
站在基座旁，陆鸣手掌贴着老爹当年拿命拖回来的主轴。体内因为系统反噬掉到三十五度四的血，一点点的往头顶上涌。
原来老爹当年压根没自焚。把国之重器藏稳妥了，他才回头去赴那场必死的大火。
陆鸣蹲下身，手电光柱打向主轴水泥基座的最底下。
基座底部有一块不起眼的铸铁铭牌，背面留着两道格外狂野的电焊熔痕....
那是有人在仓促到了极点的情况下，抓起高功率电焊枪，拿几千度的电弧在厚重铸铁板上硬生生烙出来的两个大字：不服！
蹲在陆鸣身边的陈国栋，盯着那两个凸起的焊疤，抓起胸前的破背心直擦老泪：“建国啊......是老师瞎了眼，让你背了十年的黑锅！”
沈幼楚走到基座另一头，看了看墙上073三号工程的标语，又低头盯向那两个焊字。
“王校长，十年前073基地爆炸案那天晚上，管外围保密押运的保卫科副科长沈卫东，你认识吗？”
擦着眼泪的王德发愣了一下：“沈卫东？？那是我的老战友啊！！当年就是他在排污暗道口替建国打了掩护，把周慕白雇来的保安队引开了，后来听说他在大火里头牺牲了......”
“他是我亲哥。”沈幼楚一把攥住腰间配枪的枪柄，“十年来，九局里头的卷宗一直记着，是陆建国贪污采购回扣搞出了实验爆炸，害死了我哥，我调来江城，本来是为了彻查073旧案的余孽。”
站起身的陆鸣，扭头迎上沈幼楚的视线：“沈组长，这笔账算是彻底算清了......害死你哥跟我爸的，根本就是同一个买办窝子。打现在起，073基地这笔血债，咱们三家一块讨。”
沈幼楚一把拔出配枪，拉开保险咔嚓一声顶上膛：“九点钟江城中院那帮人到了，谁敢往这扇门上贴封条，我崩了谁。”
攥着个放大镜的陈国栋，顺着主轴中段的轴承咬合面一路往下照着，手猛的顿住。“不对劲...你们快来看！”
陆鸣跟沈幼楚急忙凑了过去。只见主轴中段有一道微米级的应力槽，里头一溜排着十几个暗黑色的凹痕，针眼大小。
“这压根不是高温烧蚀，也不是机械加工留下的刀痕！”陈国栋拿指甲刮下一点凹痕边上的黑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高浓度氢氟酸混着重金属盐的腐蚀印子！十年前那场涡扇叶片跟主轴联调的爆炸案，哪是什么金属疲劳极限...分明是有人在试车前头，拿微量注射器往主轴的核心承力槽里打了强腐蚀酸液！”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把所有线索全串起来了....老爹那本073-丙字课题日记里，第十二页跟第十三页当间，偏巧让人裁走了三页纸........
那三页纸记着的，绝对不光是进口合金的氢脆缺陷，还有周慕白指使内鬼往国产主轴里头打酸液、搞人造爆炸的铁证！
只要把当年裁走的那半截日记给翻出来，再或者找到大伯陆建军卷走的那枚银色加密U盘，就能直接把周慕白死死的钉在叛国投敌的靶子上！
“王校长，当年我爸把这根主轴运过来的时候，除了留给你那张人防工程图，还有没有留下一份主轴的原始公差图纸？”
“有！当年建国怕主轴放的久了变形，专门把原始图纸塞进主轴尾端的空心平衡腔里面了！”
王德发绕到主轴屁股后头，费劲的拧开一个生锈的黄铜旋盖，从里头抽出一卷蓝图，拿油纸包的严严实实......
陈国栋一把接过来哗啦摊开，扫了眼上头的公差标注还有签名：“太好了！有了这份十年前陆建国亲笔签字的原始主轴公差图，再搭上昨晚那本073-丙字课题日记，十点钟的知识产权法庭上，看他周慕白还怎么泼脏水，说你们的技术来路不明！”
刚伸手接过那卷蓝图，陆鸣头顶上猛的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啦作响....
地下风洞顶头，那几盏刚接上野战电源的防爆白炽灯毫无征兆的疯狂闪了起来，忽明忽暗的......
紧跟着，头顶五米厚的实训三车间水泥地面上，隐隐约约漏下来一大帮人乱哄哄的叫骂声，里头还夹着大功率音响调试直播连麦时，那股子刺耳的啸叫杂音！
低头扫了眼腕子上的战术表，沈幼楚脸色一下变了：“才八点十分....法院的人不是九点才到吗，上面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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