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刑氏三杰

    在一个薄暮时分，漫山的雾霭比平日里沉了好些，裹着山坳里的草木都发了闷。村口值班的村民刚换完班，就看见三个穿着藏青色工装、背着工具包的人沿着山路走了过来，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电力检修证，说镇里通知下来查后山的输电线路故障。值班的村民本想给金贵打个电话确认，刚掏出手机就见信号格跳了两下，骤然缩成了空白——这伙人提前在山路口装了小型信号屏蔽器，专门用来切断村里和外界的临时通讯。他们早在上个月就派了探子踩了足足三周的点，摸清了淑玉村每一班岗的换班时间，甚至连村后那条被荒草盖住的、早年猎户走的小山路都找了出来，特意绕开了村口的主岗哨，翻了两公里的野山才摸到淑玉堂附近。为首的教徒腰间别着改良过的能量捕捉器，袖口藏着微型爆破弹，目标明确地直奔小湖方向，刚拐过老桂树的转角就撞见了拎着锄头往家走的金贵。“你们是干什么的？”金贵一眼就看出这三个人神色不对，立刻把锄头横在了身前。为首的教徒半句废话都没说，手腕一翻就从腰后摸出电棍，照着他肩头狠狠砸了过来，另外两个人趁机绕过他往院门冲，金贵挨了一棍闷在肩膀上，咬着牙拽住其中一个人的脚踝把他掼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有外人闯淑玉堂！”

    院子里的岳峰听见喊声立刻就冲了出来，刚好撞上被金贵拽住的那个教徒掏出微型爆破弹朝着院门扔了过来，轰然一声爆炸，震得院墙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刚好赶上岳文和金小磊放学背着书包往家走，眼看着爆炸的气浪卷着碎瓦砾，就要劈头盖脸刮到两个孩子脸上，岳峰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同时对着小湖的方向飞快地打了三个手势——那是他和幼鲲约定的预警暗号。几乎是瞬间，一道刺眼的金色水幕从小湖里冲天而起，硬生生挡下了爆炸的冲击波，碎瓷片和石子砸在水幕上，纷纷被弹开，连溅起来的火星都在碰到金色水壁的瞬间就熄灭了。幼鲲的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周身的金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暖金色，它猛地甩了一下尾巴，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波顺着水面扫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教徒直接掀飞了两米远。

    走在最前的为首教徒红着眼睛，恶狠狠掏出能量捕捉器就往水里瞄准要射，岳峰瞬息抄起廊下靠着的岳家枪，纵身猛扑过去，冷硬的枪尖精准挑在他握器械的手腕上，能量捕捉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教徒反手从靴子里摸出匕首朝着岳峰心口刺过来，岳峰拧腰侧身堪堪躲开，小臂却被横飞而来的流弹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滚烫的鲜血转眼就浸透了藏青色的袖口。

    眼见岳峰挂了彩，为首的只当他已是强弩之末，当即低吼一声招呼两个弟弟合围上来。岳峰反倒朗声一笑，胸中豪气翻涌，来得正好！这一年在淑玉堂闭门苦练的岳家枪法，今日正好拿这三个小贼祭枪！

    这三人正是之前摸到殷汇小院的三人，此番是做了万全准备找上门来的。

    他们是拜月教右护法刑天阙的三个儿子——长子刑烈擅使快刀，出手狠辣招招夺命；次子刑刚力大无穷，贴身肉搏罕逢敌手；幼子刑猛最是狡黠，专攻对手破绽，三人自小跟着父亲练武，联手之下就是退役特种兵也难走十招。此刻见岳峰受伤，只以为今天定能拿下他的项上人头，刑烈当先怒吼一声，匕首带着凛冽风声直刺岳峰心口，刑刚从侧面挥拳砸向他持枪的手腕，刑猛则矮身绕到他身后，寒刃直挑后心要害，三把凶器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岳峰不退反进，手里岳家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寒芒如同流星赶月，半点没受臂上伤口影响。他手腕一转，枪杆先磕飞刑猛刺来的匕首，跟着侧身避开刑刚的重拳，枪尾精准顶在对方腰眼上，刑刚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直挺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半天爬不起来。刑烈见状红了眼，匕首擦着他肩头划过，岳峰顺势偏身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往自己身侧一拽，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刑烈瞬间弓成了虾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岳峰反手按在了地上。剩下的刑猛还想掏怀里的毒囊，岳峰枪尖一抖，寒芒已经抵在了他咽喉处，冰凉的枪尖刺得他脖颈冒血，半点不敢再动。不过眨眼工夫，三个横行多年的狠角色就被他制得服服帖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地上掉落的匕首和沾血的袖口，才证明刚才那场凶险的打斗确实发生过。

    岳峰随手撕下一片衣襟缠住小臂的伤口，动作快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杆岳家枪在他手里稳得像生了根，枪尖的寒芒依旧亮得刺眼。几人被后面赶过来的国安队员押着跪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任凭怎么审讯都不肯吐露半句来意。

    岳七正在边上观战多时，早已看出他们的来历。此刻拄着柴刀走过来，扫了三人一眼，沉声问道：“刑天阙是你们什么人？”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瞬间煞白，盯着岳峰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血来，这时才咬着牙交代，他们正是刑天阙的三个儿子，江湖人称刑氏三杰。原来一年前就在秋浦河畔盯上岳文和幼鲲了，这次摸进淑玉堂，一是为了夺走幼鲲献给教主，更重要的就是要找岳家人报仇——当年刑天阙潜入秋浦河洄水湾，就是死在岳峰的爷爷岳庆余手里，这笔血债他们记了整整六年。

    金石握着枪的手微微松了松，紧绷的下颌线稍缓，深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场面上。他看着岳峰把还在抽噎的两个孩子交到匆匆赶来的金贵怀里，又转身快步走到小湖边，俯下身对着水面低声说了句“没事了，辛苦你了”，方才还悬在半空中遮天蔽日的金色水幕这才像是收到了指令，顺着重力缓缓垂落回湖面，激起细碎的涟漪，很快又重归平静。

    金贵左肩挨了一棍，这会儿正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往下掉，却半分没顾得上自己肩上的伤，先伸开胳膊把吓哭的金小磊和岳文牢牢搂在怀里，擦了擦两个孩子脸上的泪，粗着嗓子哄：

    “没事了啊，坏人都被抓了，咱们不怕。”

    金小磊自己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却先攥紧小小的拳头抿住嘴，抬手轻轻拍着岳文的后背，细声细气地安慰他：

    “文文你别怕，我刚才看见坏人过来，已经先告诉岳叔叔了。”

    等孩子情绪稍微稳下来，他转头喊来两个赶来的年轻村民，先把两个孩子送回后院，又让人去村里各家各户通知，说刚才是电力检修的人操作失误出了意外，让大家不要惊慌，也别乱传闲话。金小磊一听说要清场，立刻从金贵叔叔的怀里挣出来，小跑到小湖边蹲坐着，拦着那些凑过来想看看热闹的村民：

    “我叔叔说里面在修电路，危险得很，大家别往这边凑啦，小心被电到！”

    有相熟的婶婶笑着逗他：

    “小磊你蹲这儿干啥呢，是不是大塘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他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就是我刚才把铅笔掉进去了，我在这儿等着我爸帮我找呢。”

    一直蹲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不忘对着水面挥了挥小手，小声说：“小金你别怕，坏人都被抓走啦。”

    安排完这些，金贵才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揉了揉肿得发僵的肩膀，弯腰蹲到地上，仔细翻查那三个被按倒在地的教徒的背包，把里面藏着的能量捕捉器、信号屏蔽器、微型爆破弹挨个翻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整张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又打发人去村口重新换上值班的人，特意叮嘱多安排两个人轮班，再把之前堂哥金石送的信号干扰装置也架起来，以后但凡见着陌生面孔，不管拿什么证件都先拦着，第一时间给岳峰和他打电话。

    等国安的队员把刑氏三杰押走，金石领着几个相熟的村民清理院子里的碎瓦片和被冲击波冲歪的花架，用新的黄泥把院墙上被炸松的砖缝重新抹好，又把岸边被冲歪的睡莲一株株扶起来重新栽好，连地上的血迹都仔仔细细冲干净，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才把炸开的院子重新恢复成之前干净平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