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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爱卿口口声声说选秀不花国帑。好，朕问你们第一句：这数以千计的秀女入宫，她们每月的脂粉、布匹、炭火甚至是赏赐，这些银钱，由谁来核算？是户部，还是你们世家自掏腰包一直供养到她们老死？”殿内顿时一静。谁敢说世家养着后宫？那是谋反！
“第二句。”萧夜寒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入宫女子，由谁来验身？太医院如今正忙着城外疫病，若是由你们举荐的稳婆来验，一旦混入了带着奇毒或者细作身份的人，这弑君的罪名，诛你们谁家九族？”
几个叫得最欢的言官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第三句。”萧夜寒猛地站起身，龙威浩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若这些所谓懂兵书、懂账目的女官，借着家族门路，将六部的机密文书、边关的粮草调度传递出宫。一旦查实，是谁来负责？！是写折子保举她们的你们，还是这所谓的祖制？！”
三个问题，刀刀致命。直接撕破了“选秀”表面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将世家企图控制内廷财政、安全和情报的野心，血淋淋地摆在了朝堂之上。
言官们哑口无言，无法回答。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转而攻击沈南乔。
“陛下！就算选秀事关重大，但皇后娘娘以医署之权强行干涉后宫女官局设立，这是牝鸡司晨啊！”
“梁慎！”萧夜寒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攀咬，厉声断喝。
“臣在！”梁慎大步出列，双手将一份比对过笔迹的案卷高高举起。
“启禀陛下！臣已查明，昨日午门外跪请选秀的数十份奏疏，虽署名不同，但其中关于‘祖制’、‘皇嗣’的关键段落，其行文习惯、避讳用字，乃至笔锋的转折，皆出自同一份底稿！且所有奏疏的用印，皆是在同一处书吏房集中盖下的！”
梁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犹如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所有言官的脸上。
“你们所谓的忠言直谏，不过是照本宣科的结党营私！”萧夜寒冷笑，“顾太傅！”
“老臣在。”顾太傅缓缓出列。
“朕命你，协助大理寺与御史台，即刻整理新朝女官制度。将皇后所提之医理、政务考核，正式定为选拔铁律！”萧夜寒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谁若再敢以祖制之名，行结党之实，朕的刀，不介意见血。”
朝堂与后宫，帝后两人虽然身处异地，却在同一时间，分别抓住了世家在朝堂的伪证与内廷的名册。门阀精心布置的两条线，被迫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视线回到女官局。
孙嬷嬷等人被沈南乔压制得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竹将所有的拜帖登记造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水红色百迭裙、头戴攒珠金步摇的年轻女子，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走入殿中。她生得极其娇柔，眉眼间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楚楚可怜，正是太后的亲侄女，也是沈南乔名义上的外甥女——薛明棠。
“臣女薛明棠，给皇后娘娘请安。”薛明棠柔柔地跪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宫廷大礼。
她表面上说自己只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协助登记，但沈南乔锐利的目光一眼就扫到了她藏在袖中的一份名册。
“起来吧。”沈南乔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直截了当地问，“袖子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薛明棠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笑容。她从袖中抽出一份已经写好排序的名单，双手递上。
“娘娘，这是臣女昨夜熬油点灯，替太后娘娘整理的一份名录。臣女想着，宫里终究需要些‘懂规矩、知进退’的女子。这些妹妹们都是世家出身，自幼受教，定能替娘娘分忧。娘娘初掌后宫，不如就借此机会，给各家一个体面，也免得前朝大人议论娘娘容不得人。”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先是搬出太后，又暗示沈南乔如果拒绝就是心胸狭隘，最后还隐隐透露出这名单是各家已经达成的交易。
沈南乔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便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份名单上，薛明棠极其不要脸地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掌礼女官”的首位，不仅如此，在每个名字的后面，竟然还详细标注了各家愿意提供的陪嫁银两、庄田亩数，以及能动用的人情关系。
“体面？”沈南乔将名单猛地拍在桌上，逼视着薛明棠，“薛明棠，本宫问你。既然只是入宫做个伺候人的女官，为何这名单上，还要标注各家愿意提供的陪嫁和庄田？你们这是来做官的，还是来买官的？！”
薛明棠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立刻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娘娘明鉴！臣女不知啊！这些……这些都是家中长辈自作主张，心疼女儿，才附上的。臣女只是个传话的，怎敢有买卖官职之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拭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南乔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她没有当众发怒处罚她，因为那只会让薛明棠落得一个被嫉妒迫害的弱者形象。
“既然你不知情，那本宫就不怪你。”沈南乔语气一转，变得极其平静。
薛明棠心中暗喜，以为皇后终究还是顾忌太后和外戚的面子，妥协了。
然而，沈南乔的下一句话，却将她直接打入了冰窖。
“玉竹。”沈南乔吩咐道，“将这份附带有陪嫁和庄田贿赂的名单，原样封存。在封条上，用朱笔清清楚楚地写明——‘薛明棠经手递交’。作为日后御史台清查后宫买卖官职的铁证。”
薛明棠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她意识到，自己被沈南乔当成了活靶子，一旦这份名单曝光，她就是那个牵线搭桥、意图贿赂后宫的罪魁祸首！
“娘娘！您不能这样！”薛明棠急了，想要去抢那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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