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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着草堆里那具还睁着眼的尸体，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萧承璟，也曾这样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说她是最懂他的女人。后来呢？一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压进药池，抽她的血，剜她的骨，拿她去替别人续命。
如今他死在自己生父手里，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真是报应。
可这报应，远远不够。
她抬脚走到墙边，指尖从那半个“皇”字上轻轻划过，血还没完全干，沾在她雪白的指腹上，像极了一朵开错地方的红梅。
“抹不掉了。”她轻声道。
萧夜寒望向她。
沈南乔回头，眼中冷光如刃：“皇帝今晚急着灭口，便是亲手承认了，当年给你下毒的人是他，如今杀子的也是他。太子若只是个弃子，他犯不着这么急。可惜，他一急，就露了底。”
萧夜寒走到她身后，抬手捏住她染血的指尖，慢慢用帕子擦净。
他的动作与这阴冷天牢格格不入，偏又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那便从今日起，让他夜夜都睡不安稳。”
“只让他睡不安稳？”沈南乔挑眉。
“自然不止。”萧夜寒抬眼，眸色沉沉，“三大营接了密旨，要进京，得先过关隘，过驿站，过粮道。只要本王想，他们每一步都能慢。”
沈南乔立刻听懂了。
“你的人在边关已动了？”
“太子一废，本王便知道他会急。”萧夜寒淡声道，“北境有本王旧部，河西守将欠本王一条命，东南大营里，督粮的官是你前些日子救回来的那个老头儿的门生。”
他说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他发金牌，别人未必就真替他卖命。”
沈南乔听得心口一跳。
这就是萧夜寒。
他从来不是坐等刀落的人。皇帝会做什么，他早算过；皇帝的路，他也早就埋好了钉子。
难怪他能在残腿中毒这么多年里，依旧压着整个朝堂抬不起头。
他不是在忍。
他是在养刀。
而今，刀已出鞘。
“既然如此，”沈南乔缓缓道，“那我们也该替皇帝把戏台搭大一点了。”
萧夜寒侧眸：“哦？”
“废太子今夜暴毙，明日一早，刑部门前便挂尸验身。兵部尚书的认罪血书、相府贪墨赈灾款的旧账、白日朝堂上太子咬出来的那几句疯话，全都还热着。”她眸光微闪，语调却平静得可怕，“你猜，明日满京城会怎么传？”
玄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南乔勾唇：“他们会说，皇家父子反目，废太子死于灭口；会说陛下为了自保，亲手断储，又连夜封口；还会说摄政王才是那个最该坐龙椅的人。”
最后一句落下，牢中众人心口齐齐一震。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沈南乔说得轻飘飘，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萧夜寒看着她，眸底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妃这是要替本王造势？”
“不是替你。”沈南乔纠正他，“是替我们。”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从当街撕毁婚书、拦车嫁进王府那一日开始，她走的就不是寻常路。如今一路杀到这里，太子死了，相府塌了，废储已成，皇帝露了真容。
剩下的，要么她与萧夜寒一起把这天掀了。
要么，等着被龙椅上的人挨个绞杀。
她从来不选死路。
萧夜寒盯着她几息，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近了半步。
“本王就喜欢你这副样子。”
“哪副样子？”
“像要去剁人脑袋的样子。”
沈南乔冷笑一声，正要推开他，牢外又有一名暗卫奔来，神色比方才更凝重。
“王爷！宫中密探回报，皇帝已连夜召内阁、兵部残部和禁军统领入宫议事，朱雀门外另有内侍往返不停，像是在往各府传密旨。”
萧夜寒神色未变：“继续盯。”
“是。”
暗卫退下后，玄风低声道：“王爷，若皇帝明日先下手为强，借废太子之死反咬王府一口”
“他会。”沈南乔替萧夜寒接了话。
她将那只残碗交给玄风，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把碗底药渍刮下来，混入此液，天亮前给我结果。”
玄风接过，神色一凛：“王妃是要验药源？”
“无影散是皇家秘药，外头配不出一模一样的火候。”沈南乔淡淡道，“但药材总有来处。宫里敢用这种东西，必然要从太医院暗库或内药房走账。哪怕账本被毁，只要经手过，便会留下痕迹。”
她说着，目光凉凉扫过地上的狱卒。
“今夜天牢所有当值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走，分开审。那个送药的小太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明白！”
玄风领命而去。
牢房里顿时空了不少，只剩沈南乔与萧夜寒并肩立在那具尸体前。
外头更鼓已过三下，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可谁都知道，今夜之后，这皇城怕是再无安眠。
“走吧。”沈南乔道，“死人看够了。”
萧夜寒“嗯”了一声，却没立刻动。
他低头看她，忽然问：“怕么？”
这句话，和前一夜观星楼下他说的何其相似。
沈南乔侧头看了他一眼，半分犹疑也无：“我只怕杀得太慢。”
萧夜寒低低笑了。
笑意很冷，却也很真。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外走。经过牢门时，草堆里那具死尸被火把拖出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只濒死还想咬人的野狗。
可惜，咬到最后，还是死在自己家门口。
出了天牢，夜风一下子扑了满面。
皇城的宫阙在远处沉沉伏着，金顶飞檐在月色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安静，华丽，吃人不吐骨头。
马车早已备好，黑甲军分列两侧，刀枪泛冷。
沈南乔正要上车，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破空声。
她眸光一寒，几乎本能地偏头。
一支短箭“铮”地一声钉在车辕上，箭尾还在嗡鸣。
玄风瞬间拔刀：“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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