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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乔?”那一声低哑得厉害,几乎贴着耳畔落下。
沈南乔是在一片潮热的雾气里醒过来的。
她眼睫颤了颤,先闻到的是淡淡药香,混着寒玉床被蒸腾出的凉气,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温柔。再往后,便是腰间那只扣得极稳的手,掌心滚烫,正一下一下顺着她脊背缓缓抚过,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兽。
她猛地睁眼,撑着身子便要起来。
“别动。”
萧夜寒一手扶住她后颈,一手按住她肩头,声音沉沉的,比三日前沙哑了许多,却已不再带着那股被毒逼疯的失控,“你失血太多。”
“先别碰我。”沈南乔呼吸还有些乱,第一反应却是去抓他的手腕,“让我看脉。”
她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偏偏眼睛亮得惊人。三天三夜没合眼,刚醒来连自己都顾不上,第一件事还是查他脉象。
萧夜寒垂眸看着她,没拦。
沈南乔指尖扣上他的腕脉。
只一下,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原本盘踞在心脉处那团几乎化不开的死毒,竟真的被逼退了大半,像被一股更为纯粹霸道的力量狠狠压回经脉深处。虽然还没根除,可最凶险的死关已过,脉象虽乱,却不再是断崖之势。
更重要的是
她目光一沉,另一只手直接按向他膝上几处穴位。
萧夜寒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
“有感觉?”沈南乔呼吸都紧了一分。
萧夜寒看着她,眸色深得像夜,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沈南乔指尖骤然发颤。
她不信,又迅速换了两处穴位去按,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最后按在膝下阴陵泉时,萧夜寒闷哼一声,手背青筋骤然绷起。
不是装的。
也装不出来。
沈南乔眼底那层冷硬终于裂开一线,紧接着,浓得压不住的喜意便漫了上来。
“通了。”她喃喃道,“冰莲寒力冲碎了心脉死毒,又把你腿上的枯脉硬生生冲开了……虽然只是一丝知觉,可这不是幻象,是真的活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几分哑。
那是萧夜寒的腿。
是前世今生所有人都认定再无可能的废腿。
如今,竟在她手里生生撕开了一道活路。
萧夜寒盯着她眼底那点亮得惊人的光,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重新揽回怀里。
“本王知道。”
沈南乔猝不及防,额头撞在他胸口,正要抬头,就听见他贴着她发顶,一字一顿,低得几乎发狠:“本王的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她动作一顿。
密室里水汽未散,铜灯被白雾熏得昏黄。两个人都狼狈得厉害,衣上血迹未干,腕上、颈侧、掌心,全是这三日硬扛出来的伤。可偏偏在这一刻,谁都没觉得难堪。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实感。
沈南乔闭了闭眼,抬手抵住他肩头,声音却仍旧硬:“少来这一套。命是抢回来了,可只是压住,不是治好。以后若再像昨夜那般不要命地强行运功”
“你会如何?”
萧夜寒低头看她,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病气,偏那股压迫感已重新回来了。
沈南乔冷笑:“我就把冰莲喂狗。”
萧夜寒竟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震在胸腔里,沉沉的,像松了很久的一口气。
沈南乔这才发现,他周身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从前的萧夜寒像一柄藏了裂痕的绝世凶刀,刀势再盛,里头也压着随时会碎的死气。可现在,那层死气像被劈开了一个口子,虽然没有尽散,却有了真正翻身而起的可能。
她心头一动,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下一瞬,整个识海骤然一震。
“轰”
像有什么封死已久的大门,被生生撞开。
沈南乔猛地怔住。
原本不过几亩大小的药田,此刻竟一眼望不到边,灵雾翻涌,泉眼四周玉石铺展,扩张了何止十倍。先前只能勉强容纳药田与小屋的空间,如今竟像一方真正独立开辟出来的小天地。
更惊人的是,那座原本模糊不清、一直隐在雾后的古阁,此时竟显出了真容。
黑木重檐,匾额古拙,上书三个她从未见过却偏偏一眼看懂的字医书阁。
沈南乔心口重重一跳。
她一步踏进去。
阁中无灯自明,一排排古架直通穹顶,上头摆满玉简、竹卷、皮册、药录,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草木灵气。最中间的案上摊开一本金线古册,扉页只写了四个字。
洗髓易经。
沈南乔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转身又扑到泉边,捧起一汪泉水。
原本只能愈合外伤、温养经脉的灵泉,此刻入手竟带着一股细微却澎湃的生机,像能一路透进骨血里,将体内杂质寸寸洗净。
空间升级了。
不是小修小补,是彻底翻天覆地的蜕变。
而触发这一切的,是她救活了萧夜寒,也是那株真正的冰莲药性与灵泉彻底融合后的反哺。
沈南乔眼底精光暴涨。
有了医书阁,有了升级后的灵泉,她手里能动的牌便不止一张。以后不管是给萧夜寒拔后续的毒,还是去朝堂上撬开那些老狐狸的嘴,底气都要重上数倍。
她意识退出空间时,眼角眉梢还压着那点没收住的锐利。
萧夜寒自然没错过。
“有喜事?”
沈南乔抬眸看他,唇角难得勾了一下:“算是。你捡回一条命,我也没亏。”
萧夜寒眯了眯眼,却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身上藏着秘密。
从她当街拦车,到万宝阁设局,再到昨夜那些层出不穷的药与毒,她从来都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可他不问。
她肯拿来救他,便够了。
沈南乔正要再细查他腿上的反应,石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而压抑的叩击声。
“主子!王妃!”
是暗卫统领的声音。
又急,又沉,像在竭力压着什么大事。
沈南乔神色一凛:“说。”
石门外的人显然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已经醒了,随即立刻开口:“皇上听闻昨夜王府遇袭,今晨便下旨,说担心王妃受惊,要派御林军入府‘护卫’。可那三千御林军到了府外后,非但不守,反而直接围了王府,如今正以搜捕昨夜刺客同党的名义,强攻大门!”
“还有”那声音更低了一分,“带队的是禁军副统领,拿的却是密旨。属下怀疑,他们真正想搜的,是王妃。”
密室里一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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