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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句都能要他的命。于是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眼底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撕了沈南乔。
沈南乔却像还嫌不够，目光一转，又落在被毯子裹着、仍旧浑身发软的沈清柔身上。
“妹妹这胆子倒是大。”她轻轻笑了一声，“皇家猎场守卫森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三更带着男人摸进我的帐子……啧，若不是殿下亲自领着人来，我都要以为，是谁故意想往摄政王府头上泼脏水了。”
“不是！不是我”沈清柔终于被这句话激得清醒了些，扑通一声跪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娘娘，臣女是被人害的！臣女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给臣女下了药”
“下药？”沈南乔淡淡接了一句，“那你倒说说，谁有本事把你从自己的营帐里下了药，再送到我的帐子里来，还特意给你备了个马夫作陪？”
沈清柔一噎。
她总不能说，是她自己来给沈南乔下药的。
这一噎，便等于默认。
满场人看她的眼神，顿时更轻蔑了几分。
相府的家教，东宫的眼光，今日算是让人见识得明明白白。
皇帝胸口一阵发闷，只觉得今夜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冲着他的脸来。他本想借落雁谷急报拿捏萧夜寒的玄金虎符，结果主帐里话还没逼到一半，就被外头传来的动静打断。如今虎符没摸着，倒先看了这么一场天大的皇室笑话。
尤其这笑话，还是太子自己掀开的。
他抬眼看向太子，那目光冷得太子背脊都发寒。
“你不是说，刺客逃进了摄政王妃营帐？”
太子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跪下：“父皇，儿臣也是收到消息，说有可疑之人潜入王妃营帐，担心皇叔与王妃安危，这才”
“担心安危？”萧夜寒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满场杂音。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夜寒抬眸，目光像寒冰一样落在太子身上，慢条斯理道：“太子深夜带兵围本王王妃的帐子，张口闭口便是不守妇道，倒真是担心得很。”
太子脸色一白。
萧夜寒并未给他辩解的机会，只看向皇帝：“皇兄，东宫今日先在猎场当众失礼，后又纵容闲杂人等混入营地，污了本王王妃的营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已是把刀直接架到了皇帝脖子上。
今夜这么多人看着，皇帝若还偏袒太子，东宫便再无威信可言；可若重罚太子，便等于当众承认东宫无能又下作。
皇帝牙关紧咬，眼底怒火烧得厉害。
沈清柔还在哭着喊冤，声音尖得刺耳；那马夫被按在地上，药劲未过，嘴里还在胡言乱语。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这个皇帝脸上。
终于，皇帝猛地上前一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太子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太子半张脸当场偏了过去，唇角渗出血丝，连冠上的珠串都被打得晃了一晃。
满场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指着他，声音沉怒得发颤：“蠢货！”
太子捂着脸，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从小到大，皇帝再恼他，也从未在满朝文武面前这样打过他。
可今日，为了沈南乔，为了萧夜寒，皇帝竟当众给了他一记耳光。
太子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在这一刻几乎全碎了。
皇帝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转身盯着沈清柔，语气寒得像淬了冰。
“秽乱猎场，不知廉耻，拖下去，打入暴室！”
“陛下！陛下饶命”沈清柔脸色惨白，顾不得体面，扑上来就要抱皇帝的腿，“臣女冤枉！臣女是被人害的！殿下，殿下救我啊！”
太子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这时候他若替沈清柔开口，只会让皇帝更认定他们之间有私。
可不说，便是眼睁睁看着沈清柔被拖进暴室。
沈清柔见他不动，眼里那点希冀一点点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绝望。她被禁军死死架住，裹身的毯子滑落半截，狼狈得不成人形，边哭边挣扎：“太子殿下！你不能不管我！是你唔！”
她后半句话还没出口，旁边的老嬷嬷脸色大变，抬手就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几名禁军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外拖，生怕她再吐出什么不该吐的。
沈南乔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沈清柔踩着她的血和命，风风光光进东宫，享尽荣宠。如今不过是让她在最在意的体面和前程上烂个彻底。
还远远不够。
但今夜，已足够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暴室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她这一身脏名一旦坐实，别说东宫，就是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也绝不会再看她一眼。
从今往后，沈清柔活着的每一日，都会是笑话。
想到这里，沈南乔唇角微微一弯。
太子恰好抬头，看见她这一丝笑，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在笑。
她竟然在笑！
这个女人，毁了他的局，毁了清柔，毁了他在百官面前的脸面，如今还敢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笑！
太子上前一步，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沈南乔，是你”
“太子。”皇帝猛地喝住他。
太子身子一僵。
皇帝看着他，眼里只有深深的失望和警告：“还嫌不够丢人？”
太子胸膛剧烈起伏，终究还是死死咬住了后槽牙，没再说下去。
可那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沈南乔。
沈南乔迎着他的视线，连眼都没眨，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神色里尽是明晃晃的轻蔑。
这一眼，差点让太子当场气吐血。
萧夜寒忽然抬手，覆住了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
男人掌心冰凉，动作却带着十足的占有与宣示。
沈南乔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只顺势站得更近了些。
萧夜寒淡淡道：“今夜折腾得够久了。皇兄若无别事，本王便先带王妃回去歇着。”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却是半点面子都没留。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只能压着怒意点头。
今夜猎场已乱成这样，再闹下去，所有人的脸都别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摆驾回营，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踩碎夜色，像直冲营地中心而来。外围禁军刚喝了一声“什么人”，下一刻，一匹通体是汗的快马便已撞开火把防线，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血，甲袍都被染透了半边。
“报！”
那驿卒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滚在地上时还死死攥着一封血迹斑斑的急件，声音嘶哑破裂。
“落雁谷急件！北地叛军突袭，截断京城粮道”
“什么？！”皇帝猛地转身。
满场百官瞬间哗然。
粮道被断，北地有变，这可比东宫丑闻严重百倍！
那驿卒趴在地上，气都快断了，仍强撑着把后半句话吼了出来。
“叛军点名只要摄政王的玄金虎符！否则……否则绝不退兵！”
这一句话落下，猎场中原本因丑闻而凝滞的空气，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火把噼啪作响。
百官面面相觑，脸色尽变。
皇帝眼底精光骤闪，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了萧夜寒。
而太子也猛地抬头，刚被打散的狼狈里，陡然又生出一点阴狠的亮色。
沈南乔站在轮椅后，眸光微冷，指尖在扶手上缓缓一敲。
她就知道。
今夜这场东宫的丑闻，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刀，终究还是冲着萧夜寒的兵权来的。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营地上空的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下一瞬，皇帝沉声下令
“传诸臣，即刻入主帐议事！”
沈南乔与萧夜寒对视一眼。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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