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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他咬舌，按住他的肩！”颠簸的寒铁马车内，沈南乔半跪在车板上，一手扣着萧夜寒腕脉，一手从发间拔下金针。
萧夜寒整个人压在她身前，额头抵着她肩颈，呼吸冷得像冰刃刮过肌肤。黑血顺着他唇角滴落，染透了她胸前衣襟，也在车板上凝成一滩暗色。
车外夜风声音紧绷：“王妃，要不要停车？”
“停了他就死。”
沈南乔声音冷得发沉。
夜风再不敢多问，扬声厉喝：“开道！回府！谁挡路，杀！”
车轮猛地加快，寒铁车厢震得更厉害。萧夜寒体内寒毒被重弓和内力强行引动，毒气从膝下逆冲心脉，脉象乱得像断裂的弦。
沈南乔掀开他覆膝的薄毯。
萧夜寒双腿隔着衣料都透出刺骨寒意，膝下三寸处毒纹几乎浮到皮肤表面，青黑如蛛网，正一寸寸往上攀。
她脸色一变。
比昨夜更凶。
昨夜是毒发失控，尚可借行针引毒。今日是他强行以内力压榨残躯，寒毒借势倒灌，若不立刻护住心脉，等回到王府再施针，便晚了。
沈南乔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抹在第一根金针上，又借袖口遮掩，引出一滴高浓度灵泉。
清凉的泉意融入血中，金针针尖泛出一瞬淡光。
她没有犹豫，抬手刺入萧夜寒心口大穴。
萧夜寒闷哼一声，昏沉中骤然攥住她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腕骨。
“萧夜寒。”沈南乔俯身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若还想看太子跪在你面前，就给我撑住。”
男人眼睫微颤。
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却也没有再重。
沈南乔趁这一息间隙，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
金针入穴，萧夜寒胸口翻涌的黑气稍稍一滞。可他的唇色仍在发青，喉间血意翻滚，指尖冰冷得不像活人。
“张嘴。”
沈南乔捏住他的下颌。
萧夜寒已经半昏，牙关紧咬。她用力捏了两下，没能撬开，索性抽出一根细银针，扎在他颌侧穴位。
男人牙关一松。
沈南乔毫不迟疑地划开自己腕间旧伤。
血珠瞬间涌出。
她将一滴灵泉融进血里，抬腕抵到他唇边。
温热血液沾上萧夜寒冰冷的唇，他喉结微动，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沈南乔眼神沉了沉，继续喂了小半口。
不能多。
她的血对寒毒有压制之效，灵泉更甚。若一次用得太重，虽能救命，却会让萧夜寒察觉过深，也可能让寒毒反扑得更猛烈。
她只要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现在就拔毒。
萧夜寒吞下那口血后，胸腔里急促凌乱的呼吸终于缓了一分。
沈南乔立刻以金针封穴，逼散他心脉附近的毒气。车厢里血腥味愈发浓烈，她额角渗出冷汗，肩上旧伤因颠簸再度撕裂，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可手不能抖。
针尖只差一分，救人便会变成杀人。
“王妃，快到王府了！”夜风在外喊。
“让药房备热水、烈酒、银炭、雪参、乌沉、紫苏、白芷、川芎。”沈南乔拔下一根针，声音急促却条理分明，“再把听雪院清空，闲杂人等不准进。府医只在外候命。”
夜风立刻应下。
马车轰然停住。
车帘刚被掀开，夜风看见车内情形，脸色瞬间变了。
萧夜寒昏倒在沈南乔怀里，唇角黑血未干。沈南乔腕间也在流血，衣襟、手掌、裙摆全是血迹，几乎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嗓音发紧：“王妃……”
“看什么？”沈南乔抬眼，“抱他进去。”
夜风不敢迟疑，亲自上前扶人。
可萧夜寒昏迷中仍扣着沈南乔腰侧，手指冷硬如铁，竟怎么也掰不开。
沈南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眉心紧蹙，抬指在他腕间一按。
“松手。”
昏迷中的男人毫无反应，反而因她抽身的动作扣得更紧。
夜风低着头，进退两难。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连我一起扶进去。”
夜风耳根一僵，立刻招来两名暗卫，以软轿将两人一并送入听雪院。
听雪院早已乱成一团，却乱得有章法。
炭盆烧起，热水滚沸，药材一包包送入偏室。府医们跪在廊下，连头也不敢抬。昨日他们还觉得这位王妃来历不明，今日却无人再敢轻看她半分。
敢在相府掀翻东宫局，又能把毒发的摄政王从死线上拉回来，这样的人，即便满身血坐在软轿上，也没人敢当她是弱女子。
沈南乔将萧夜寒安置在榻上，反手落了门栓。
“半个时辰内，谁也不许进。”
夜风在门外沉声道：“是。”
屋内只剩下她和萧夜寒。
沈南乔剪开萧夜寒胸前衣料，毒纹果然已冲到心口下方。她喂的那点灵泉血护住了心脉，却压不住膝下逆流。
她取出金针，一根根刺入穴位。
这一次，比昨夜更耗神。
昨夜他失控，她还能命令他运气配合。如今他昏得太沉，内息全乱，只能靠她一点点以针引导。
半个时辰后，瓷盏里盛了半盏黑血。
萧夜寒胸口毒纹终于退下去一些，唇色虽仍苍白，却不再泛青。
沈南乔最后一针落下，整个人晃了晃，扶住床沿才没倒下。
门外夜风听见动静，低声问：“王妃？”
“进来。”
夜风推门而入。
他一眼看见萧夜寒胸前密密麻麻的金针，脚步立刻停住，不敢再近。
沈南乔将染血帕子扔进铜盆：“一个时辰后拔针。这期间不许挪动，不许喂药，只能用温水润唇。”
“王爷如何？”
“命保住了。”沈南乔抬手按了按眉心，“但他若再像今日这样强催内力，下一次我未必救得回。”
夜风喉头一紧，低声道：“王爷是为了王妃。”
沈南乔动作一顿。
她看向榻上昏睡的男人。
萧夜寒哪怕昏着，眉眼间也仍带着常年不散的戾气。可方才在相府，他强行拉弓那一箭，并非为了局势必须。
他就是要让萧承璟怕。
让整个京城都看见，碰她的下场。
沈南乔心底某处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重，却鲜明。
她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冷声道：“所以我才没骂醒他。”
夜风低头，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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