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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沿街的餐馆飘出阵阵饭菜香，油锅里滋啦作响，热气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从半开的店门里一路漫到街上。
童星眠闻了一路，最后停在一家川菜馆门前。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招牌菜的照片，其中一张水煮肉片格外惹眼，红油浓亮，肉片层层叠叠地铺在碗里，看得她挪不开眼。
“老公，我们吃这个！”
晏知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瞧了瞧下面的价格，觉得还算公道，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几张方桌挨着墙摆放，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还在吃饭，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偶尔抬头招呼一声。
童星眠挑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菜单便兴致勃勃地翻了起来。
她想吃的东西不少，晏知衡拿过来看了一眼，将其中两道划掉了。
“为什么呀？”
【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打包嘛。”
【太贵。】
童星眠瞧了瞧价格，很不赞同地望向他。
“老公，你不用替我省钱呀。”
晏知衡没再理她，将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等菜的工夫，童星眠一直趴在窗边看热闹。
街对面有家店正在卸货，几个工人推着满载纸箱的小车进进出出，旁边的水果摊支起了一把鲜艳的遮阳伞。
她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连餐馆里那台转起来会轻轻摇晃的吊扇，都能让她仰着脑袋研究半天。
晏知衡倒是难得清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看附近的招工信息。
工地上招人的消息不少，他挑着工价高的看了几条，又挨个问了问结账的时间。
上回在王胖子手底下吃过亏，这次他打算找个能日结的活儿，省得再为讨工钱费神。
正翻到一条还算合适的消息，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
水煮肉片盛在一只宽大的白瓷碗里，鲜红的辣油浮在汤面上，花椒与干辣椒被热油激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童星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拿起筷子，却先笑盈盈地望向晏知衡。
“老公，你先吃呀！”
说着，便从红油里挑出最大的一块肉。
晏知衡见状，还以为她要夹给自己，正准备将碗递过去，谁知那双筷子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肉片已经被她送进了自己嘴里。
晏知衡端着碗的手停了停。
肉片烫得厉害，童星眠被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好不容易咽下去，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夸一句好吃。
见他还没动筷，她甚至有些疑惑。
“老公，你怎么不吃呀？”
晏知衡看了她一眼，放下碗，自己伸筷子去夹肉。
童星眠吃得很高兴。
明明已经辣得鼻尖微红，还是忍不住去夹碗里的肉片，吃到后来，连嘴唇都被辣得红艳艳的。
窗外的日光晒得玻璃有些发烫，街上的车流一阵接着一阵，偶尔有汽车鸣笛声传进来。
两个人坐在小小的饭桌两端，倒也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大半碗肉。
童星眠终于舍得放下筷子，捧着水杯喝了几口。
晏知衡正低头夹菜，她却忽然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他来。
“老公。”
他抬眼。
“你怎么总是不跟我讲话呀？”
晏知衡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童星眠认真回想了一番。
从昨晚醒来到现在，她好像就没听见这个男人说过一句话。
无论她说什么，他不是皱眉，就是掏出手机打字，有时候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也只是拿那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先前她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如今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太对。
“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
晏知衡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不会说话。】
童星眠低头看完，眨了眨眼睛。
“不会说话？”
他点头。
“为什么呀？”
晏知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轻蔑、嘲弄、厌恶，还有那些藏在笑容底下、偶尔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嫌弃，他见得实在太多。
时间久了，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只是……
晏知衡抬起眼。
童星眠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托着下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似乎很喜欢笑，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真正扫兴。
即使刚刚卖掉了身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也依旧能为一盘水煮肉片高兴半天。
晏知衡望着她，忽然有些好奇。
如果知道他是个哑巴，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那些他早已见惯的神情，落在童星眠这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上，竟有些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一行字。
【因为我是哑巴。】
随后将屏幕转向她，留意着她脸上的神情。
童星眠低头看着那行字，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饭馆里原本就没多少客人，不知什么时候，靠门的两桌也已经走了。
老板仍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偶尔吹动桌角压着的一张餐巾纸。
晏知衡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他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表情。
可过了一会儿，童星眠却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下一秒，她竟高兴得拍起了手。
两只手在胸前拍得啪啪响，活像一只欢快的小海豹。
“太好了！”
晏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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