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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星眠愣了一下。反抗军？雌性？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她心里顿时冒出好几个疑问。
童星眠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天穹请人过来谈生意，开场都这么问的吗？”
男人眉梢微抬，随即笑了起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道歉倒是痛快，神情也十分自然，仿佛刚才不过是随口问了句话。
男人十分客气地向她伸出手，“晏知衡。”
童星眠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与他握了握，“江眠。”
“我知道。”晏知衡笑道，“今天就是专程来见你的。”
他在童星眠对面坐下，示意她不必拘束。
“天穹集团目前由我负责。”
童星眠眨了眨眼。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来见什么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没想到竟然直接见到了集团高层。
“你们这么重视神经数据吗？”
“普通驾驶员的数据，自然不值得我亲自过问。”
晏知衡接过终端，抬眼看她，“不过，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哪里特殊？”
“这个问题，恐怕还得请你替我解答。”
他将一份资料投放到两人之间。
童星眠原本还在想着自己的神经响应究竟有什么特别，抬头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金发，金瞳。
正是《她》此前发布的宣传影像，旁边还有一份面部特征比对报告。
【面部特征匹配度：99.98%】
童星眠盯着看了片刻，又抬起头，“你们还查这个？”
“不是专门查你。”
晏知衡将资料往下翻了一页。
“集团内部有一套竞品资料库，你在竞技场留下的影像经过系统比对，恰好匹配到了这款游戏。”
他抬眼看向童星眠。
“《她》最近的商业表现相当出色，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一些。”
“那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你和里面的虚拟雌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童星眠没有说话。
身份暴露的风险，她自然早就考虑过。
当初选择弥赛亚，正是看中这里地处偏远、秩序混乱，对雌性又普遍抱有敌意。
像《她》这样的虚拟雌性恋爱向游戏普遍没什么人关注。
她原以为在这里至少能避开大部分耳目，没想到才第二次踏进竞技场，就被天穹认出来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些大集团的信息搜集能力。
晏知衡没有继续追问她与游戏的关系，只是关闭比对报告，重新调出另一份文件。
“天穹对虚拟交互产品一直很感兴趣。”
“既然你本人就在这里，我想，与其再花时间寻找其他素材，不如直接跟你谈谈。”
“谈什么？”
“形象授权。”晏知衡回答得很干脆。
“包括肖像、声纹，以及部分动态行为数据。具体的使用范围和报酬，都可以商量。”
一份电子合同随即发送到了童星眠的终端上。
童星眠低头翻看起来。
最初几页倒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是授权期限、报酬与双方的责任。
等翻到后面，她才发现，对方想购买的东西远比想象中多。
除了肖像和声音，合同还包括动态行为特征、个人交互数据，以及授权范围内的衍生形象开发。
尤其是使用范围那一栏。
虚拟娱乐、商业宣传、智能交互产品，几乎所有与数字角色有关的业务都被包含在内。
童星眠慢慢往下翻，“你们买这么多数据，是想用我的脸做游戏？”
“可以这么理解。”
“跟《她》差不多的那种？”
“市场上并不只有一款虚拟恋爱产品。”
晏知衡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天穹本来就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也有足够的发行渠道。开发同类型的产品，是很正常的商业选择。”
童星眠又看了一眼合同。
《她》爆火以后，跟风模仿的项目她也见过不少，但直接找到本人，打算连脸带声音一起买走的，天穹还是头一家。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设计一个角色？”
“当然可以。”晏知衡回答得很快。
“不过，设计一个角色容易，让玩家接受她却未必容易。既然市场上已经有成功的例子，为什么不选一条更稳妥的路？”
童星眠抬头看他。
“所以你们今天让我来检查神经接口，也是为了这个？”
“赛事核验与商业合作是两回事。”
“可是合同里也要我的神经数据。”
“只是一部分。虚拟交互产品需要这些数据支持，具体授权到什么程度，可以由你来决定。”
晏知衡放下茶杯。
“我知道，你今天在竞技场拿了五连胜。成绩很不错，不过赛事奖金毕竟有限。”
他说着，将合同中的报酬条款调了出来。
“如果你愿意合作，天穹可以给你一个远高于赛事收入的价格。后续产品上线，也可以考虑按收益分成。”
童星眠看了一眼，条件确实相当优厚。
至少对一个靠竞技比赛赚钱的普通人而言，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份合同写得十分周全，甚至给她留出了不少可以商议的空间，却唯独有一点十分明确。
一旦签署，她的形象就不再只由她自己决定如何使用。
哪怕天穹以后想把角色改成完全不同的性格，或者加入某些她不愿意接受的互动内容，合同也已经替他们预留了相当大的余地。
童星眠将终端放回桌上，“我不想卖。”
晏知衡看向她，“价格不满意？”
“不是。”
“那就是授权范围的问题？”
童星眠摇摇头，“我就是不想。”
晏知衡没有立即回答。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残疾雌性至少会对天穹开出的条件感兴趣。
身份不明，独自流落到弥赛亚，甚至还要驾驶机械兽去竞技场赚取奖金。
无论她过去有什么经历，眼下的处境都谈不上体面。
这样一个雌性，居然会拒绝一份足以让她摆脱现状的合同。
尤其是她那张脸，早就被做进了游戏，在整个星际公开传播。
如今有人愿意付钱，她倒开始介意别人使用了。
晏知衡心中觉得有些可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看来是我给出的条件还不够有吸引力。”
他倒也不恼，“没关系，生意本来就是慢慢谈的。如果你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没有其他要求。”
童星眠回答得很直接，“我不授权。”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晏知衡这才认真审视她。
眼前的年轻雌性生得极为漂亮，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靠近鼻尖的位置还生着一颗浅浅的小痣。
她的身形比寻常成年兽人纤细许多，坐在宽大的沙发里，乍看甚至有些单薄。
可多看几眼，又会发现她身上有种与这副容貌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的肩背始终舒展平直，坐姿放松，却没有半点松懈。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沉静，面对他的打量也不闪躲，既没有被冒犯后的局促，也没有面对高位者时的畏怯。
晏知衡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停留得稍久了些。
童星眠注意到了。
她不太喜欢这种审视的目光，正准备开口，对方却忽然问：“你以前受过军事训练？”
童星眠微微一怔。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问出让她意外的问题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晏知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面前的合同收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的态度依旧十分客气，“不过，有件东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看一看。”
童星眠抬头，“什么东西？”
“我们的内部测试成果。”
他打开另一份项目资料。
童星眠原本以为那仍然是合同，直到看见文件上方的产品标识，才发现这是一份虚拟角色开发档案。
档案里的角色名称尚未确定。
但在人物资料旁边，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面部建模预览图。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童星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已经拿我的脸做出来了？”
“一个初步模型。”
晏知衡将资料推到她面前。
“技术部门用现有影像做了些尝试，效果还不错。声音和部分动作也已经完成了初步还原。”
童星眠抬头看向他，“我没有授权你们这么做。”
“所以我们今天才坐在这里谈。”
他的语气仍然十分平和，仿佛这件事再合理不过。
“目前只是内部测试，还没有投入商业使用。如果你愿意签署协议，后续的开发自然会更加方便。”
童星眠看看屏幕，又看看对面的晏知衡，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么狗的资本家，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合着她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人家早就背着她把东西做出来了，现在还一本正经地坐在这里谈授权。
“你们都做出来了，还问我卖不卖？”
童星眠实在没忍住，“你们天穹做生意一直这么不要脸的吗？”
晏知衡闻言，倒是笑了，“江小姐，别这么早下结论。”
他点开建模预览，语气依旧从容。
“你不妨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跟天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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