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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的暗卫去追刺客，侍卫长清风带着几名手下清点残局和伤者。将军府的下人劫后余生松了口气，因为吸入了软筋散，只能躺在地上行礼感恩。
好在楚大人赶来得及时，没有一人受重伤，大家都好好的。
长孙莹玉脸色煞白，死死抱着自家哥哥的胳膊不撒手。
醉意彻底被恐惧代替。
她哽咽地后怕：“我差点都被抓走了。吓死我了，天啊…”
“这次和上回一样，是不是都冲着音音姐来的？到底谁要抓她，一次不成两次…”
难道是楚大人得罪谁了？
见二哥还护在她身前，表情落寞地看着楚大人抱着心上人，长孙莹玉跟着难过。
但是经过这两回的惊吓，还有句话她藏心底没说：
音音姐说得对，以后哥哥还是别和她私下相见了。
长孙莹玉自小“看脸”，自然是很喜欢姜音和纪如霜的。
加上她早就看出了二哥的心思，于是更加亲近姜音。
但再如何喜欢，亲人和朋友间孰轻孰重还是清醒的。
都说事不过三，再来一回这样的刺杀。运气不好的话，哥哥连命都要没了。
看着楚大人救了大家，朝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带着冷冷的审视。
长孙莹玉当即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有多胆大包天！
仗着年纪小和朋友的身份，一直在背后偷偷撬首辅大人的墙角。
想到某回听到爹爹和娘亲说起楚大人如今手握几个官员的秘辛，其中一人和当年前国公爷的病逝有关…
那位官员在楚大人当上首辅的第二个月就犯了个大错，被皇帝贬去了淮南。
但是人刚出望京便遇到了山匪，被抢光了钱，脑袋都被割了。
长孙莹玉不听使唤的脑子又继续想起别的谣言…
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一直觉得楚大人像个严谨端肃的长辈。
虽然性格冷了些，但他的性子不是一直这样吗？
如今权势滔天，变得冷淡些就更不奇怪了。
可长孙莹玉忘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楚怀尘，早已不再是她小时候喊一声“楚大哥”的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了。
从前牵着妹妹，会对她笑的楚大哥，如今看她和二哥的眼神好陌生。
带着戏谑的冷漠，也有隐隐的警告。
长孙莹玉拉着长孙云弘的袖子扯了扯，眼神躲避着楚怀尘。
经此一事，想要撮合哥哥和姜音在一起的小心思彻底熄火。
自认为机灵的小姑娘后知后觉感到一阵恐惧。
她到底是多蠢，才会做出这种可能会害死全家的事！
音音姐姐就算没定亲，有楚大人这个哥哥在，她也不可能嫁到将军府的。
哥哥无权无势，这两回如果没有楚大人及时赶来，哥哥就算再英勇也护不住音音姐姐的。
长孙云弘同样明白，他攥紧拳头没有和楚怀尘对视，也不敢去看姜音。
刚刚…
危险来临之际，那一瞬间的斟酌中，天平偏向了自己的妹妹。
他现在没脸面对音音。
今日是楚大人赶来地及时，下次呢？
若他的家人和音音同时遇险呢？就像今天这样。
长孙云弘闭了闭眼，难堪地垂下脑袋。答案呼之欲出：
他会第一时间选择救自己的亲人。
--
楚怀尘收回视线，看向从他怀里抬头的姜音，眼神怜爱：
“吓得脸都白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食指轻轻拂过女孩娇嫩的面颊。
当发现离开火堆后妹妹的脸被夜风吹得冰凉，楚怀尘立刻用手掌捧住她的两颊。
“怎么这般凉…”
他把妹妹的两只手团在一起，只用单手便能握进自己掌心包着。
源源不断的浑厚的内力一点点温热姜音全身。
楚怀尘的另只手揽着姜音靠在自己怀里。
“你若还想留宿，我陪你一起。”
“别担心，哥哥会陪着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松开你。”
身后传来的热意烫进了姜音的眼底。她眨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想问：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恰好这时赶到的？
或许是姜音的表情太好懂了，都不需要开口，楚怀尘便先开口解释：
“我始终不放心你在外头住，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所以下了值便来了。”
“住在离你们很近的另一处，本不想打搅了你们。想晚些时候来看看你，才能放心回去。”
“没想到暗卫排查到了可疑的人，我便立刻往这里赶。”
不是的，我在撒谎。
楚怀尘看着少女澄澈的眸子心道：
其实我早早就来了。
我看见了你捉鱼，看见你为少年射中靶心而雀跃鼓掌。
这令我想起了小时候假日的上午。
你睡得很晚才起，而我已经念完书，在院子里站桩，射箭，舞剑…
你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披头散发地跑向我，要我给你扎辫子。
10岁的你被我抱在怀里亲亲脸蛋，你给我鼓掌，你夸我说：
“哥哥好厉害啊！我看到你连中十靶呢！”
时间才走了几年，你就对着另外一个少年露出钦慕的娇态。
漂亮的眼睛看着对方，哪个少年不会心动呢？
难道我就没有过年少的时候吗？
哥哥16岁的时候，不也时常是带着你在郊外骑马？
我猎漂亮的雀儿给你养，雪白的皮毛做毛领，亲手烤制你爱吃的兔腿…
音音，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再去看另一个少年？
怎么能收下另一个少年猎来的战利品做的袖筒？
还将它宝贝地放在衣柜里压着，是因为那晚我多看了它一眼吗？
你敏感、细心，那一定也清楚，哥哥从小对你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和摆放习惯都了如指掌。
我不毁了它和送你的他，只是因为我在意你。
我不想叫你哭，叫你怨恨我，叫你同我的心越来越远…
可音音，你为什么要如此伤哥哥的心？
难道我不哭不闹，这样难堪的苦楚也能咽下去，你就认为我的心不会疼吗？
我分明可以做局杀了长孙兄妹二人，而后在危难之际出现救下你，将这件谋杀嫁祸给皇帝。
既能除去长孙云弘，也能让你更信任我，最后还把将军牢牢绑定在慎王的船上。
因为我承受不起你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我情愿用这么拙劣的戏码，哪怕被你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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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音看着对她笑得温柔的楚怀尘，有千言万语想说。
上回是皇帝的派的人，这回呢…
不，
这回也是，不是也得是！
她竟让哥哥失望到将心机手段用在她身上了，子安心里该多痛？
姜音的嘴唇在细微地颤，难过地眼圈通红。
在和楚怀尘对视片刻后，她伸手同他十指紧扣，语气带上小心：
“我们回家吧，子安。”
这是姜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同楚怀尘做出如此亲密的、未婚男女在公开场合都不会做的动作。
楚怀尘的瞳孔一缩，心口的热意猛烈涌动。
他的视线不受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看着姜音宣示主权般的动作，几乎是潜意识手腕翻转。
立即紧紧反握住，不叫她有逃脱的可能。
他的眼神很沉，看着姜音：“好，回家。”
姜音朝他笑，眼底没有了被刺客吓到的阴霾，只有沉重的、湿淋淋的情绪。
她晃了晃楚怀尘的手：
“你叫清风亲自护送小玉他们回去，今晚都是我连累了他们。”
他们若是知道，好好的郊游变成惊吓，幕后是她未婚夫策划的…一定很委屈，很愤怒。
小玉妹妹是个很可爱的朋友，虽然没受伤，但刚刚被吓坏了。
至于云弘哥哥…
姜音牵着楚怀尘的手看向他，露出对朋友愧疚的表情：
“小玉，二哥，刺客是冲着我来的，都怪我，都连累你们两回了，抱歉。”
“我明日就给你们准备礼物去，如果还当我是朋友。请务必收下…”
曾有过的浅薄无知、幼稚单纯的喜欢，在夜色阑珊下散得个干干净净。
只余庆幸。
长孙莹玉不敢看楚怀尘，听到姜音的道歉后赶紧摇头：
“最害怕的是你。”
“音音姐姐，你没有连累我们，反而两次都是因为我邀请你来玩，让刺客找到了机会…”
一旁的长孙云弘没说话，视线不断瞄向两人紧握的手。
楚怀尘掀眸看去，目光如刺地扎在少年的脸上。
没有挑衅和得意的表情，才是情敌间心知肚明的、最大的嘲讽。
--
半个时辰后
姜音和楚怀尘同乘一辆马车，纪如霜带着丫鬟坐在了后方马车内。
清风则是奉命亲自护送长孙家兄妹回将军府。
姜音心事重重，还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
殊不知，她从小到大的一举一动，任何小心思都尽在楚怀尘的预判和掌控中。
男人的墨袍隐在黑暗的光线中，俊美的面孔在马车里的烛光中显出一丝妖异的邪气。
从刚才起音音就没过问中了软筋散的护卫们，也不问他派人出去追刺客的事，更没提幕后主使…
音音太敏锐了，如同他了解她的程度，他的宝宝何曾不是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太爱她，以至于漏洞百出的设计很容易被发现。
但--
楚怀尘把闷在他怀里的女孩捉出来面对自己，手掌摁着圆溜溜的脑袋。
他的语气分外温柔：“发现真相了，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姜音吓得脊背发凉，眼睫颤抖着不敢同男人对视。
楚怀尘轻笑了一声，随即对着绵软的红唇咬了上去。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语气乖张：
“我们果真是天生一对。宝宝，你包庇我，心疼我。你爱我…”
明知这局你会看出和上回挟持的区别。
那又怎样？
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我就是要明牌告诉你：
音音，你看，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自己的妹妹而弃了你。
而我现在很生气，你最好乖一点，知道怎么安抚楚大人吗？
抱得更紧一些。嘴张开，吐出舌头。腿夹紧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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