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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看到楚怀尘出现的那一刻，跟大中午看见鬼了没区别。虽然心里大义凛然地想着“为了妹妹，就算掐死他都值了”。
可当真的看见大哥站到眼前时，楚越滚了滚喉咙，后背皮子一紧。
大哥这时候为什么会出现？不应该在宫里处理政务吗！
这个时间，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他不应该有一堆决策等待裁定吗？
不是...我说，诶，楚怀尘你会不会太小气了些？
防着外男就算了。
怎么的，连我都不能接近姜姜，带她出门玩了？
你搞搞清楚，我也是给妹妹喂过饭，替妹妹挨罚，从小睡一张榻的哥哥，是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
即便心里再忿忿不平，楚越还是快步走到了姜音身旁，熟能生巧地收敛了表情。
他侧过身，替妹妹挡去一半来自首辅大人眼神的压力：
“大哥，你今天下值真早，呵呵”
“是我带音音来和朋友们小聚的，我们正准备回去呢。”
楚越明白自己是跑不掉了，兄妹两人有难同当，总不能一起完蛋吧？
身为姜姜最信任的二哥，责罚他来扛，绝不能让大哥对妹妹生气教训。
可是---
大哥真的会对姜姜生气吗？
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楚怀尘这人的性格从小沉闷、冷淡，还有点不为外人所知的恶劣。
小时候大哥犯一点点小错就会被母亲冬天罚跪祠堂，夏天藤鞭抽打...
他从来是一动不动，咬牙疼痛的。绝不会发出一丝露怯的声音，对自己都十分心狠。
后来妹妹进府，大哥脸上的笑意才真实、生动了许多。
即便被气到了也只是不理妹妹，把自己一个人关书房里冷静。
可只要姜姜抹着眼泪巴巴地去道歉，没过一会儿她就被大哥抱怀里，两人喝同一碗汤了。
好像只有他才是那个没有亲爹，亲娘不关心，亲哥烦他，养妹不黏他的倒霉蛋！
“还有半年就要春闱了。”
楚怀尘伸手把被挡住一半的女孩拉出来，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带。
定睛看着亲弟弟冷笑：
“子序，你不在书院和同窗解题答疑，也不在家温书。”
“...前天才和朋友出城狩猎，今天又带着妹妹喝酒听戏。明天还想做什么？”
“这般潇洒，是对春闱有把握了？哦，想必是能考进前三了”
男人一边教育自己顽劣的亲弟弟，一边垂眸。
眼神轻飘飘地睨了眼心虚到不敢和他眼神对视的未婚妻。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抵在少女细嫩的腕处来回轻轻摩挲。
楚越被大哥教训得涨红脸，羞愧又没面子地反驳了一声：
“大哥，我只是和朋友们来放松下...我..我每日都温书到很晚，春闱定会全力以赴！”
他还没及冠呢，这个年纪中举已经是天才了好吗！
周围的贵女郎君们自然也听到了首辅大人训斥楚二爷的话。
其中有两人也要参加来年的春闱，当即羞愧又紧张。
生怕楚大人明天上朝时和他们的父亲告状。
一个个脸都吓白了，赶紧上前来。
有解释的，也有双手合十求饶的：
“楚大人消消气，二爷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同我们聚一聚，消遣放松...”
“我们这就回去温书，楚大人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告诉家父成吗？”
“楚大哥你别恼，都是我们几个不懂事...这就回去看书，嘿嘿”
几家公子贵女都是出自京中有头有脸的家世，这时候一个个都恨不得已经在家了。
眼前这位大周开朝来、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从小就是长辈口中的【可造之材】，【家门之幸】
楚大人一直是被各家的家主用来给族中的儿郎们做榜样的。
谁家要走政治路的男儿们，不被此人的文韬武略和精准到变态的政治嗅觉给压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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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陆续脚底抹油，一哄而散，就剩下三位未婚的贵女。
她们对视一眼，虽然没有哥哥弟弟们怕被告状的担忧，也略微紧张地上前告辞。
兵部侍郎李家的四女儿李安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在面对楚怀沉温和却带着压迫性的眼神扫过来时，反而鼓足勇气地看他：
“楚大哥，音音同我三哥只是多聊了几句话本的事，我一直坐在旁边呢~”
“您别责怪音音，她正是贪玩的年纪。”
姜音看着李安柔清丽的眉眼中还带着薄红的羞涩，心口无端沉甸甸地往下坠了坠。
半个时辰前刚来那会儿，这位长她两岁的李姐姐就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还提起过她虽然是庶女，但是爹爹最疼她。
然后又问姜音：“楚大人日后拜相封侯，定是要纳妾的，音音你这么单纯的性子可如何...”
李姐姐说话时的语气很像她最好的朋友赵姐姐。
可姜音隐约感觉到了两者的区别：
一个是带着看好戏的故意询问。
另一个则是无奈的、恨铁不成钢的。但会给她答案，还教她怎么哄哥哥。
姜音当时直接回答李安柔：
“子安不会纳妾的，他向我保证过只有我一个妻子。”
刚才的李姐姐分明笑她：“你相信男人这种话呀？”
“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是一妻多妾？甚至还有娶平妻的呢。更何况你们还未定亲...楚大人前途无量...”
姜音敏锐地察觉出了李安柔的语言中，令她不舒服的地方--
为什么李姐姐说这些话不像是关心她？
反而是巴不得看楚怀尘纳妾，然后看她笑话？
直到此刻，看见李姐姐一点也不畏惧哥哥，反而笑靥如花，羞涩地同哥哥搭话...
姜音恍然明白。
哦，李小姐想和她抢哥哥。
毕竟她自己也说过“你们都还未定亲...”，就算成亲了也可能纳妾，娶平妻。
姜音看着楚怀尘对李安柔回应了一句：“不会，李小姐多虑了。”
语气分明和平日里面对外人时并无不同。
可姜音却看着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
心脏传来强烈的不舒服，迫使姜音想起了近日自己做的事。
整个心房都填满了从未有过的酸涩，像是咬了一大口青橘。
溢出满嘴的苦涩和酸意泛滥，心尖都在发麻。
还有对自己的失望、自厌...种种从未体会过的古怪感受包围了姜音。
她不禁想，原来哥哥昨天感受到的是这种痛苦的情绪吗？
楚子安曾亲眼见过长孙云弘对她笑，朝她害羞地说话。
昨日又听闻少年给她剥螃蟹，逗她开心，而她也是欣然接受的。
哥哥和她现在一样很难堪，很愤怒，很痛苦吧？
自私的坏女孩姜音，原来做了令最爱她的哥哥这么伤心的事。
姜音想拉开李安柔，警告她别靠楚子安太近了。
还想发疯地大声斥责她，命令她不要红着脸看着她的楚子安，更不要觊觎他。
楚子安是她的！大哥哥是她一个人的！楚怀尘这辈子都只会爱她一个！
可是姜音浑身麻痹似的动不了，喉咙里干涩到说不出一句话。
她死死咬住唇瓣，眼圈红得不正常。
姜音赶紧低下脑袋，染了粉色的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楚怀尘是第一个发现了姜音不对劲的。
因为他即使是在和那些公子贵女说话，注意力也一直是在未婚妻身上。
不知是兄妹的心灵感应，还是太过于了解姜音。
仅仅是通过短短的几句话功夫，楚怀尘便迅速从姜音看着李安柔和他之间的眼神，判断出他的音音为何红着眼了。
可怜的宝宝，怎么能醋成这样？
他不过是和姑娘礼节性的说了一句话罢了。
难道你要命令子安从此不准和任何女人说话吗？
可以吗？可以的。
我可以做到，但是你呢？
宝宝，你不能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不对？
楚怀尘对李安柔淡淡颔首，而后便再也不理会她想要开口。
他转身将手掌贴在了姜音的脑袋上，将她带进怀里，轻轻揉了揉。
“音音，我们该回家了”
吃醋太难受了，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心脏，会令人失去理智变得不像自己。
他可以承受，可以独自把痛苦往下咽，而后慢慢引导不懂事的小妻子走回正轨。
但是让妹妹伤心的事，恕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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