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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顾晚卿慢慢开始窥见这个世界光鲜下的不堪。理智告诉她这是正常的，这是这个时代的桎梏，非她一人之力可以逆转，自己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
但情感上看到活生生的人像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任人挑选，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被这个时代同化，什么时候同化，但顾晚卿知道，不是现在。
见顾晚卿想走，牙婆以为是价钱不满意。
“欸，小公子别走啊！”牙婆快步拦在前面，赔着笑，“若是嫌方才这些贵，后头还有一批。都是些先前在别家犯了错发卖出来的，价钱低上许多。只是性子难免要多留神，只能做粗使活计，但能省上不少，公子若是不介意，老身引您瞧瞧？”
顾晚卿皱了皱眉，本想离开，但老道的牙婆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殷勤地堵在一旁。
“小公子，这边请。”
如果说，前面那批待选的婢女尚且衣着整齐，眉眼间还留存着几分鲜活，而后面这些，就是天壤之别了。
初冬寒风凛冽，这一批待售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上穿着破旧单薄的粗布麻衣，有些人脚下甚至连鞋子也没有，佝偻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无人言语，他们低着头，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青白发紫，所有人如同行尸走肉，眼神麻木呆滞，任由客人对着他们挑挑拣拣。
“小公子，您瞧瞧这里有没有看得上的，老身给您算便宜些。”
顾晚卿心里闷闷的，直接转身，但当她看到角落里那道蜷缩的人影，整个人当场愣住。
牙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随后嫌弃地瞥开眼。
“小公子，老身也不骗你，那老婆子是个哑巴，手脚不干净的，听上一个主家说，她一个下人，不仅仗势欺人，还欺负家里的小姐。”
牙婆子满脸懊悔，他们这一家子是被主家打包发卖的，原本看着里面有几个年轻的壮劳力，也就收下了。
谁成想，原本聊得好好的客人一听他们姓杨，又是因为欺负主家小姐才被发卖的，立刻摆手，连买前面的搭着送都不要。
后来牙婆才知道，最近京城风靡一时的话本中，有个害死主家小姐的老婆子就是姓杨！
牙婆后悔的要命，眼看全要砸在手里，前段时间听说矿山正缺人，直接将这一家老的小的全卖了过去。
现在就剩下这个又老又病的哑巴婆，人家矿山也不收。
竟然是杨嬷嬷！
哑了？
顾晚卿心中一动，三个月前，这老太婆还对自己厉声斥骂，百般苛待，如今头发花白，躺在冰凉的地上，一件单衣，在寒风中哆哆嗦嗦。
她慢慢走近，俯身蹲下。
杨嬷嬷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嘴角机械地扬起一抹讨好又僵硬的笑。
顾晚卿掀起帽子上的帷布，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欢喜地开口：“杨嬷嬷，好久不见哦。”
耳熟的声音让杨嬷嬷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她竟然看到早就死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笑。
眼前的面孔无比熟悉，她嘴角咧地极大，露出森森白牙，只剩下白翳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似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啊——嗬嗬——”
杨嬷嬷惊恐地张大嘴巴，空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顾晚卿一点一点放下帷布，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直到缓缓落下。
看着杨嬷嬷身下在寒冷冬日流出的滚滚热流，顾晚卿满意地起身就走，不枉她之前对着镜子练习了那么久。
杨嬷嬷可真幸运，竟然享受到了她先前为万圣节准备的特别节目。
“哎呦要死啊，你这老太婆，居然做出这样的腌臜事，存心要害我！”
牙婆子以为顾晚卿是因为她才生气离开，气愤地抄起腰间的鞭子抽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身后不断响起杨嬷嬷的惨叫声，顾晚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小公子，城南那边还有一家牙行，要不咱们去那里看看？”
“不了。”
顾晚卿摇了摇头，打算买些米面油回去，她还是先自力更生吧。
二人从牙行改道粮铺。
谷香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粮铺里面非常热闹。
柜台摆在最外面，糙米、精米、粟豆放在一个个槽子里，上面插着标有价格的木牌。
伙计见二人过来，连忙招呼：“两位客官，要买些什么？”
“今日米价精米八十文一斗，糙米五十文，粟豆三十文。您瞧瞧要哪种？”
一斗相当于十斤，比顾晚卿预料中的要便宜。
“要一斗精米，再来一斗精面。”
“好嘞——，您稍等。”
伙计应了一声，从下面取出一个布袋，拿着木斗一斗一斗舀了进去。
随后又跟着张婆婆买了不少调味料和食材，才满载而归。
顾晚卿宛如一个刚从城里务工回来的农民工，艰难地出现在府邸后门处。
将身上的大包小包卸下放在门前，揉了揉肩膀。
不成了，下次还是让王伯给她做个小推车吧。
坐在门坎上缓了好一会儿，顾晚卿将临走前藏在外面的小板凳放到墙下站了上去。
检验她臂力的时刻到了。
深吸一口气，顾晚卿卯足了劲，用力一蹦跶，手指勉强勾住墙头。
随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一点顺着瓦片滑了下来。
顾晚卿有些傻眼，她今天不会进不去了吧。
咬了咬牙，她还不信了。
蹲起，跳跃，勾住，滑下。
一气呵成。
好好的，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在顾晚卿再一次吊在墙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有些诡异的宁静。
转头一看，与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好像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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