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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嫣然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难看，刚才在卫生院里那点羞窘，这会儿全被压了下去，离那个家越近，她胃里越难受，这些事她还没来得及给江野说，
“我爸破产以后，城里的房子被收走了，”
她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那个女人和孩子没地方去，我妈居然主动把人接回了家，”
江野握着方向盘，没催她，只把车速放慢了些，
“挺可笑的，对吧？”
季嫣然扯了下嘴角，很快又压了回去，
“可笑吧？我妈恨透了那个小三，但她更想要个儿子，”
季嫣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把人接回来，不给饭吃，当免费保姆使唤，就为了让那个私生子叫她一声妈，”
车里只剩雨刷来回刮过玻璃的摩擦声，
季嫣然手背上起了一层凉意，她还在抠那根线头，江野腾出右手，直接把她的手抓了过去，
“别抠了，再抠就断了，”
他把她蜷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与她十指紧扣，
“嫣嫣，听好了，今天拿完户口本，这地方以后跟你没关系，”
江野看着前面的烂泥路，话说得又硬又直，
“你缺个家，老子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手背，粗糙，却牢靠，
季嫣然鼻子发酸，她怕一开口就丢人，只用力点了点头，
“嗯，”
土路尽头，立着一座破败的农家院，
半边院墙已经塌了，缺口处胡乱横着几块木板，
吉普车还没停稳，院子里便传出宋秋尖利的骂声，
“叫妈！听见没有？吃我的，住我的，养条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你连声妈都不会叫？”
柳条抽在桌面上，小孩压着哭，愣是不敢哭出声，
季嫣然抓住车门把手，手却没能把门推开，
这腔调，她太熟了，
从小到大，宋秋只要不顺心，屋里的人就别想安生，
江野熄了火，先从驾驶座下来，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扶住季嫣然的胳膊，
“腿站得住吗？”
“能，”
季嫣然脚刚沾地，腰腿间那阵疼又牵了出来，她皱了皱眉，江野已经托住她的腰，把她半边重量接了过去，
他没取笑她，也没提卫生院里的事，只把她护到身侧，抬脚踹开那扇虚掩的破门，
门板经不起这一脚，卡塔一声散架了，
院子里的景象，让季嫣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宋秋舒坦地躺在一把破竹椅上，脚边吐了一地瓜子皮，
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穿着单薄的年轻女人正跪在搓衣板上，满手都是冻疮，正在冷水盆里费力地搓着衣服，
旁边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趴在缺了腿的桌上写作业，鼻涕快淌到嘴边也不敢擦，
宋秋手里攥着根柳条，时不时往桌上抽一下，
屋檐下，季父蹲在小板凳上抽烟，一件旧中山装皱得没个样子，脚边落了好几个烟头，
正妻折磨外室，亲儿子在旁边看着，他连头都懒得抬，
这地方已经烂到底了，
谁是谁的妻子，谁是谁的儿女，全不重要，
只要能拿捏，就往死里踩；一旦没了用处，转脸就能推出去填窟窿，
听到踹门声，宋秋手里的柳条停了，
她扭头看见季嫣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两眼放光，直接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宋秋几步冲到跟前，目光先在季嫣然身上扫了一圈，又越过她去看停在门外的吉普车，
“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你管过一句没有？你在城里挣的钱呢？
拿出来！你弟弟还等着交学费，你倒好，在外头吃香喝辣，亲爹亲妈快饿死了都不管！”
她一边骂，一边习惯性地扬起手，照着季嫣然的脸就扇，
季嫣然没躲，
她太了解宋秋了，躲了只会招来更疯的撕扯，
但那巴掌没落下来，
江野横过手臂，扣住宋秋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宋秋穿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她连退两步，脚踝一歪，一屁股坐进了泥水里，
“哎哟，我的腰！”
她拍着腿就嚎：
“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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