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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里，几台仪器同时报警，氧气面罩里迅速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
顾远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缓了两口气，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氧气面罩扯到脖子下面，
“去……”
一个字出口，胸口便扯得生疼，
他闭了闭眼，喘着粗气，
“找我老婆···”
眼球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目光却紧紧压着人，
护士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去拍墙上的紧急呼叫铃，
“首长，您先躺好！别动！”
她扑到床边，想把他的肩膀按回去，又不敢碰胸口那层厚纱布，只能伸手拦住他，
“您左腿今天刚做完接骨，胸口的异物才取出来，现在乱动，伤口全得裂！”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顾远铮一句都没听进去，
梦里那间手术室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姜晚宁躺在无影灯下，四肢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落下来，
她在等他，
他的宁宁出事了，
今天别说废一条腿，就是把剩下这条命扔在路上，他也得爬到她身边，
顾远铮手背上扎着输血用的粗针，几层医用胶布把针管固定得严严实实，
昏迷太久，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捏了两回，才抠住胶布翘起的一角，
护士看出他要干什么，急忙拦他，
“您别拔，我来，我给您处理！”
他没有耐心让护士一点点撕，
直接捏住透明的输液管，连着胶布往外狠狠一扯，
针头刮破皮肉，带出一串血珠，白色被单上立刻多出几片红点，
护士失声叫道：
“顾师长！”
顾远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咬住后槽牙，右手扣住床边的铁栏杆，硬生生借着这股劲，撑起了上半身，
只这么一个动作，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胸前刚缝合的伤口受了牵扯，纱布中间慢慢洇出血色，
病房门被推开，主刀军医带着几个男护士冲进来，
看清床上的情形，军医一把扯下口罩，急的大喊，
“按住他！胸腔刚缝好，再折腾一次，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去！”
身后几个男护士立刻扑上前，
顾远铮抬起头，
病床上的男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胸口还在往外渗血，可那股压人的狠劲一点没散，几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愣是没敢动，
“老子还没死！”
顾远铮盯着主刀军医，语气强硬，
“谁也别拦老子，”
他掀开被子，露出打着石膏的左腿，
那条腿沉得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托住大腿，一点点往床边挪，石膏擦过床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断骨周围的肌肉抽得厉害，病号裤很快被冷汗浸透，
军医急得直跺脚，脑门上全是汗，
“顾师长！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走一步，这条腿后半辈子就真废了！”
顾远铮权当没听见，
左脚挪出床沿，脚尖碰上地砖，疼痛从断骨处直钻上来，他腰腹一软，身体朝地上栽去，
他的右手还扣着铁栏，手掌被边缘割出一道口子，靠着这一只手，他才没让膝盖砸在地上，
后背全是冷汗，
“首长！”
一直等在门外的小战士冲了进来，
这是江野临走前留下的警卫员，才十八九岁，
半大小子看见顾远铮单腿撑在床边，军医和护士围了一圈都拦不住，吓得当场哭出了声，
“您这是干什么啊？您才刚抢救回来！”
顾远铮单腿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哭什么丧！”
抬手指向墙角，
“去找轮椅，再把老子的大衣拿来，”
“可您的伤····”
“去！”
小战士抹着眼泪，连滚带爬地去走廊找轮椅。
军医趁机往前迈了一步，
“顾师长，你听我一句，你现在必须躺回去，等情况稳定···”
顾远铮抬手揪住他的白大褂，双眼赤红，
“我老婆在一院生孩子，”
顾远铮每说一个字，胸口的纱布就湿一分，
“我今天死，也得死在她那边，”
军医低头看了眼他胸前的血，又看向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轮椅很快推到床边，
顾远铮用右手撑住床沿，拖着左腿挪过去，伤处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才移了半步，腰背已经直不起来，
小战士想抱他，又怕压到胸口，只能扶住他的腋下，
“首长，慢点，您靠着我，”
顾远铮没力气讲究，身体重重落进黑色轮椅，
小战士跑去拿来军大衣，胡乱裹在他身上，
伤口不断崩裂，没一会儿，大衣的前襟就变了颜色，
“走！”
小战士推着轮椅冲出重症监护室，
军医院的走廊很长，轮椅压过地砖接缝，每一次颠簸都扯着胸口和断腿，
疼得顾远铮视线一阵阵发黑，
他攥住扶手，手背上的针孔仍在冒血，
“首长，您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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