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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宁把刚签回来的意向书放在桌上，灯泡的光打在纸面上，照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她看得眼睛发涩，
她拿铅笔在几个单词底下划线，划着划着，笔尖停在一条细密的条款上，
最简单的几个词，她还能连蒙带猜，可剩下那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认不出来，
厂长们在饭桌上答应得痛快，合同里却塞进这么多洋文，要是以后在这些地方做手脚，她连自己怎么掉进坑里的都不知道，
门外传来三轮车刹车的动静，
秦兰拖着两个大蛇皮袋进院，
她把东西往墙角一丢，人就歪进藤椅里，顺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灌了大半缸凉水，
“我的老天爷呀，快热死了，”
秦兰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广市那边简直热死个人，那些小老板心更黑，就那么点大的童装，花里胡哨的，进货价快赶上咱们这边大人的衣服了，”
季嫣然端着一盘苹果从后厨出来，放桌上，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秦老板辛苦了，”
她眉梢扬得老高，
“我这边也搞定了，家里那几尊大佛总算点头，我爷爷都发话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别把家拆了就成，”
季嫣然把苹果核放到碟子边上，凑近姜晚宁，
“嫂子，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干，咱们大干一场吧，”
姜晚宁把意向书合起来，放进抽屉，
“你来的正是时候，”
她抬头看向秦兰，
“南方童装贵，咱们不去受这个气，库房里那么多料子，总不能白白扫出去，自己做，价钱自己定，货也攥在自己手里，”
秦兰坐直了点，眼里有了光，
“你又琢磨出新路子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姜晚宁拿钥匙开了后院库房，
门一推开，角落里堆着两个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里面都是这些日子做高档婚纱留下的边角料，
大块软缎做不了成衣，蕾丝也剪得零零散散，平时都是攒够一袋，当废料卖出去，
姜晚宁弯腰，从里面挑出一块香槟色软缎，
料子从指间滑过去，光泽细腻，拿去做大人衣裳不够，用在小孩身上却正合适，
她抱着布料回到裁剪台，扯出一张裁缝纸，铅笔在纸上来回走，
上身用挺括的缎面，下摆拼一圈白蕾丝，再收个腰，裙摆放得蓬一点，小姑娘穿起来，肯定比商场里那些千篇一律的衣裳好看，
“张洁，把小小带过来，”
张洁牵着秦小小进来时，小丫头还抱着半块饼干，
“晚宁姨姨，今天又做新裙子呀？”
“乖乖的，给你做，”
姜晚宁拿软尺量了她的肩宽和腰围，又让她伸胳膊、抬腿，
秦小小乖乖配合，量到最后，小声问：
“会有花边吗？”
“有，”
“那我要白色的，像新娘子一样漂亮，”
“行，给你留白色的，”
姜晚宁坐到缝纫机前，
张洁坐在旁边帮着递布料，秦兰也不歇着，把散在桌上的蕾丝一条条理顺，
两个小时后，样衣终于做好，
姜晚宁抖开裙子，香槟色缎面在晨光里泛着亮，白蕾丝围着裙摆垂下来，精致得很，
她给秦小小套上，
小丫头原本就养得白净，圆嘟嘟的小胳膊露在外头，裙子一穿，整个人立刻有了画报里小模特的样子，
“晚宁姨姨，”
秦小小捏着裙摆，低头摸了又摸，
“这裙子滑溜溜的，好好看，”
她高兴得在门口转了两圈，裙摆一扬，张洁都看愣了，
街对面正好走来一位烫着羊毛卷的阔太太，手里牵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
她原本只是路过，看见秦小小身上的裙子，脚步便停住了，
那双眼睛盯着裙摆看了半天，拉着孩子进店，先摸料子，又翻看里头的针脚，
“老板，这裙子卖不卖？”
姜晚宁报了价，比县城成衣贵出一倍，
阔太太连眉头都没皱，打开皮包，拿出五张大团结放到玻璃柜台上，
“这手艺真行，外头那些货没法比，”
她回头看了眼自家孙女。
“给我孙女定两件，一件要这个颜色，另一件换个喜庆些的，过年走亲戚穿，保准有面子，”
秦兰盯着柜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
等人走远，她一把把钱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些碎布头，平时都是当垃圾扔的，你倒好，转手就变废为宝了，”
她咧着嘴，笑得停不下来，
“童装这条线能做，真能做！这钱挣得，比卖大人的衣裳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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