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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清早,天还没亮,顾远铮开了一辆绿色的旧吉普车停在院门外,他今天没穿军装,黑色皮夹克里配了件深灰色毛衣,整个人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姜晚宁上了副驾驶,
车子开出资阳县,往南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砖房慢慢少了,换成光秃秃的田地和低矮的土坡,车身晃得厉害,
姜晚宁被颠得往车门方向歪过去,
顾远铮腾出一只手,托住她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靠着我,”
“你专心开车,”
姜晚宁靠在座椅上,鼻间全是皮夹克上的冷杉气息,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被这一路的颠簸晃散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停在村口,
这里依山傍水,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屋顶压着旧瓦,
顾远铮牵着姜晚宁,停在一扇爬满藤蔓的木门前,
推开门,院里一股苦涩药香迎面扑来,
几排木架上摆着竹筛,还有姜晚宁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一个白发老人弯着腰,拿木棍翻动药材,
“带你见个长辈,”
顾远铮牵着她往里走,
老头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是退下来的老军医,在顾远铮婚礼上认的干爷爷,古东坡,
“干爷爷,”
顾远铮叫了一声,老人抬起头,脸上褶子舒展开,
“铮子来了?”
他看向姜晚宁,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顾远铮介绍:
“我媳妇,姜晚宁,”
姜晚宁顺着顾远铮的称呼,乖巧地喊了一声:“干爷爷。”
古东坡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铮子终于舍得把媳妇带过来了,”
老头子手脚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两把竹编的椅子,
“快坐,尝尝老头子新晒的野菊花茶,”
顾远铮拉着姜晚宁坐下,
“让他忙,”
姜晚宁瞪他一眼,
古东坡端着野菊花茶出来,正好听见这句,笑骂道:
“你小子在部队当惯了首长,回我这儿还摆谱,丫头,别惯他,男人该使唤就使唤,”
顾远铮难得没反驳,
中午三个人就在院里吃饭,
桌上摆着蒜薹炒腊肉、清炒野菜,还有一瓦罐红枣老鸡汤,
姜晚宁喝了一口汤,鸡油香混着红枣的甜味,暖到了胃里,
“干爷爷,您这手艺真好,”
“我这点本事,比不上你,”
古东坡夹着菜,慢悠悠说,
“远铮结婚那天,我吃过你做的菜,那道红烧肉,收汁收得很到位,”
姜晚宁笑了笑:
“您喜欢,下次我给您做,”
“行,我等着,”
古东坡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脸色,看她吃饭时有没有胃口,看她端碗的手稳不稳,还有上次婚礼上帮她把过脉,这次好像更严重了,
姜晚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
“干爷爷,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
古东坡夹了一筷子野菜,
“吃你的,”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可姜晚宁总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不对劲,
饭后,顾远铮去后院打水洗碗,
古东坡用干毛巾擦净手,在老槐树下摆了个小方凳,又从屋里拿出脉枕,
“丫头,坐,”
姜晚宁走过去坐下,
古东坡看着她:
“你近来是不是容易累,手脚也比旁人凉?”
姜晚宁愣了愣,
“有一点,”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
姜晚宁手停在半空,
这些年,她最怕的就是大夫,
她怕大夫叹气,怕大夫说那句治不了,更怕顾远铮听见后失望,
尽管顾远铮从没说过半句嫌弃,她还是会怕,
顾远铮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
他走到姜晚宁身侧,替她挡住吹过来的风,
“没事,让爷爷看看,”
姜晚宁看了他一眼,
顾远铮没催她,只把手放在她肩上,
姜晚宁慢慢卷起毛衣袖口,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她的皮肤很白,腕骨细,古东坡三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搭上去,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
院里很静,
古东坡闭着眼,换着力道诊了很久,
姜晚宁另一只手压在膝头,掌心出了一层汗,
她盯着地上的石缝,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周建业当年那句话,
“晚宁,医生都说了,你生不了,”
那句话压了她十七年,
让她觉得自己亏欠周家,觉得自己该忍,该伺候,
古东坡终于收回手,姜晚宁呼吸发紧,
顾远铮也站直了些,
古东坡没有先看姜晚宁,而是转头盯住顾远铮,
老人眉头紧皱,
“铮子!”
顾远铮脸色沉下来:
“爷爷,怎么了?她身子亏得厉害?”
“你小子跟我说,这丫头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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