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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宁在特护病房待了三天。她把顾远铮照顾得很细致,每天早晚两次温水擦身,很有耐心的揉捏那些僵硬的肌肉。
每次干活的时候,她就絮絮叨叨地说些以前的事,像是在跟床上这个活死人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想起结婚前,自己也有过几个说知心话的朋友。
李平和张菊是她初中同学,那时候她们三个常挤在一张小床上,凑着几毛钱买一袋瓜子能嗑一整个下午。
自从她和周建业结婚之后,她就成天围着周建业的灶台转,早就和以前的姐妹断了联系。
李平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她正好在给周小伟洗尿布,说忙,回头再联系。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张菊结婚搬去了隔壁县,逢年过节寄过两回信,她一直说等闲了去看她,可十七年过去,她连隔壁县都没去过。
倒是周建业的那些同事朋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圈子变成了周建业同事的媳妇们。
逢年过节,她像个老妈子一样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听着外头那些女人聊着新买的毛衣和的确良裤子。
现在她看清了周建业的真面目,更明白那些女人只会帮着周建业说话。
在这个县城里,她数来数去,竟然只剩下张丽娟这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张丽娟也是个苦命人,丈夫王天柱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动手。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平时买菜遇上了,总能躲在巷子口互相聊几句,那时候她还总劝张丽娟,让她保护好自己,还庆幸自己加了个好老公,现在想想,真可笑····
于是这天早上,姜晚宁跟季温书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说想去见个朋友。
季温书答应得很痛快,这姑娘能出去见朋友也是好事,证明她自己再慢慢走出来,就让季嫣然从家里拿了一套八成新的冬装外套给她。
姜晚宁推辞不过,只能满心感激地收下,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图案,心里苦涩的很,这些年她都没怎么买过新衣服,都是穿的小姑子或者婆婆剩下的,需要自己补补丁,手里的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太新了,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去卫生间里换上,既然要从头开始,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张丽娟就住在医院后头的旧家属院,她还跟她做了两年的邻居。
姜晚宁穿过小巷子,走到二楼楼道口,
张丽娟正蹲在水槽边洗衣服,大冷的天,双手冻得通红,脸颊上还有一块没褪干净的青紫印子。
看见姜晚宁找过来,张丽娟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晚宁?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把人往屋里拉。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建业到处找你,说你做手术的时候精神不好,自己跑了。”
姜晚宁听到这话,胃里翻了一下。
周建业果然编了一套说辞。
张丽娟把她按在沙发上,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你脸色好差,瘦了?不对,好像也没瘦,就是……脸色不好看。”
姜晚宁捧着搪瓷杯,手指微微发抖。
“丽娟,我想离婚。”
张丽娟手里正拧着抹布,动作一下停了。
“你说什么?”
“我要跟周建业离婚。”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张丽娟把抹布往桌上一拍,瞪大了眼。
“你疯了吧?”
姜晚宁低着头,没说话。
“你跟建业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婚?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吵两句就要离?”
“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
姜晚宁张了张嘴,想说手术台的事,想说白丽丽,想说十七年的骗局,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说了她信吗?
周建业在外头的名声一向好,温和体贴,同事们都说姜晚宁嫁了个好男人。
她要是说周建业拿刀要杀她,张丽娟第一反应肯定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
“他在外头有人。”
姜晚宁只说了这一句。
张丽娟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似的。
“就这事啊?”
姜晚宁抬头看她。
张丽娟把沙发上的毛线团拨到一边,坐下来,语重心长的样子。
“晚宁,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年头男人在外面偷个嘴,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你王天柱哥,上回跟单位那个小会计···,算了不提了,反正男人嘛,管不住下半身的多了去了,只要他还认你这个家,你还是他媳妇,怕什么?”
姜晚宁嘴唇动了动。
“不一样的,丽娟,他不是偷嘴……”
“有什么不一样的?”
张丽娟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
“姜晚宁,你睁眼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你有工作吗?你有存款吗?你有娘家撑腰吗?”
每一个问题都扎心,姜晚宁攥紧了杯子。
“你别学那些城里女人,动不动就离。”
“离了婚的女人,谁还看得起?”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又不能生,谁还要你?”
“你在建业家,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屋顶遮头,你出去了,连条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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