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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置身全新的陌生环境，本就容易生出焦虑与抗拒。这只小猫果真断断续续叫了一整夜。
声音不算响亮，是怯生生的奶音，却扰得温软始终没能睡踏实。
半夜里她辗转反复，一次次醒过来，意识一直朦朦胧胧，沉不进深眠。
赖丽丽轻手轻脚爬下床，蹲在猫窝边柔声安抚小猫。
许是她的气息让小猫觉得亲近，稍微安静了一小会儿。
可等赖丽丽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小猫又重新小声喵喵叫唤。
几番折腾下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小猫抱上床，挨着人一起睡。
天快清晨五点时，宿舍才终于安静下来。
七点，温软起身，把桌上的唇膜收进帆布包。
她环顾一圈，其实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打包，翠隐居里她要用的物件样样齐全。
温软正要离开宿舍，就看见小猫从赖丽丽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张婷伸手想去摸它，小猫立刻哈了一声，小小的身子绷着，凶得很。
刘芷妍见此情景，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藏着几分顾虑，商量道，“今天我要去见‘爱马哥’，打算把小猫带过去；丽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小猫这样哈气，惹他生气，万一他把小猫丢掉怎么办？”
赖丽丽微微一怔，迟缓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张婷收回手，小声嘀咕，“对对对，万一这猫应激给‘爱马哥’一爪子，怕是凶多吉少。”
温软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开，扫过刘芷妍，又看向一旁的赖丽丽，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宿舍。
清晨的校园，树叶蒙着一层薄薄的霜气。
一呼一吸间，眼前漾开淡淡的白雾，地面湿漉漉的，想来昨夜的雨，直到清晨才停下。
踏进物理学院大门时，她意外撞见面色带着倦意的蒋欣博士。
温软礼貌地出声问好，蒋欣弯了弯嘴角：“这么早就来教室？”
“嗯，今天醒得早。” 温软打量着她，瞧着并不像是刚起床的模样，明显是熬了通宵，“师姐是熬夜做实验了？”
蒋欣点了点头，“碰到一点棘手的问题，过来教学楼找梁老师，今天他要给研究生上课。”
两人没来得及再多聊，就看见梁侨生拎着黑色公文包迎面走来。他看着蒋欣与温软，略感诧异：“你们两个一起熬夜做实验？怎么都挂着黑眼圈。”
温软：“……”
蒋欣轻轻笑了笑，直接切入正事：“六端器件制备要用的 MnBi₂Te₄单晶库存不够了，之前采购的那一批纯度不达标，表面氧化层太厚，我前后试了好几次，昨晚又抽样测试，制备出来的器件全都达不到指标，合格的存货，现在只剩最后两片。”
梁侨生迈步往前走，温软和蒋欣落后半步跟在身后。
“那就提交采购申请。” 梁侨生开口。
“难处就在这里。” 蒋欣说道，“国内能达标生产 MnBi₂Te₄单晶的厂商寥寥无几，这类材料出售管控本身就很严格，我们之前一直靠海外采购，现在漂亮国和欧洲把这种单晶列入出口管控清单，国外这条路走不通了。”
温软安静跟在后面听着，心里清楚，蒋欣博士急需的这种单晶，海外渠道已经被切断，只能在国内寻找货源。
梁侨生脚步一顿，恍然回头：“国内一共有几家能生产？”
“三家。” 蒋欣点开手机，“其中两家我已经联系过，排期排到半年以后，我们课题不可能原地搁置半年，剩下第三家，企业性质比较特殊。”
“什么性质？”
“军工单位下属；他们不面向普通高校供货，只对接军工院所和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我查过他们的合作名录，没有任何高校实验室。” 蒋欣顿了顿，继续说，“但他们产出的产品参数完全匹配我们的实验需求，产能充足，足够支撑我们做完这整个项目。”
梁侨生眉头微蹙，沉默片刻。
仅剩两片单晶，容错率极低，稍有失误，整个轴子绝缘体信号捕捉实验就会卡在最关键的材料环节。
侧过头看向蒋欣，“能不能试着写专项申请，向上级报备，申请开放采购资质？”
“采购申请方案，我已经写好发到您邮箱里了。”
温软目光扫过蒋欣，心底暗自赞叹，不愧是博士，凡事都提前安排妥当。
这时她已经走到上课的楼层，朝二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走进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谈话还在继续。
“第三家单位在哪？”
“在西北。” 蒋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梁乔生思考了片刻，“今天我只有研究生这边的课，下课后我看看你发给我的邮箱，若是没太大问题，我就向学校提交，看看能不能和他们协商，我们实验室购买一批。”
“要是这批单晶拿不到，那就只剩最后两片存货；也就是说，温软搭建的理论模型，还有沈瑶她们采集的实验数据，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我们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梁侨生的声音沉了下来。
蒋欣轻轻颔首，神色凝重，“没错，只要模型预测偏差，或是实验数据采集出现问题，器件制备一旦失败，样品直接耗尽；到时候，课题就只能卡在捕捉轴子绝缘体‘指纹’信号这最核心的一步，最坏的结果便是终止课题。”
作为课题组的指导老师，梁侨生眉头紧紧锁起。
一项重点课题，如果仅仅卡在耗材上被迫终止，无异于白白耗费整个团队所有人投入的时间与心血。
下午，课题组成员群，梁乔生发了一条信息，“单晶原料现在只剩最后两片，新原料采购还未批复，接下来整套实验，不能出现人为失误；KWant 模型、实验采集的数据，全部反复多次核对，不允许出现失误。”
李中看到群里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带着几分惊悚在四人小组群里吐槽，“跑一次 KWant 模型就要三四天，现在还要反复交叉核对，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盼着新材料采购申请快点批下来，不然我真的要扛不住了。”杨昆紧跟着发了一个原地吐血躺倒的表情包。
温软靠坐在教室的椅子上，脑海里还回放着清晨梁老师和蒋欣的对话。
海外采购这条路已经走不通，国内能产出合格 MnBi₂Te₄单晶的厂商只有三家。、
其中两家订单排到半年之后，剩下第三家归属军工体系，审批流程困难重重，想来谈判不会容易。
细细梳理下来，课题组后续的实验，便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有任何试错余地。
压力巨大。
本来打算下午放学后直接回翠隐居，临时有变，温软只得折返实验室。
一晃又是将近十一点，四人身心俱疲，各自返回宿舍。
齐正在校门口接温软。
他偶尔也会暗自感慨，温小姐的大学生活，和旁人截然不同。
很少见她玩乐消遣，去年大半时光都泡在竞赛里，不是参赛，就是奔赴赛场的路上。
今年新学期，不是守在实验室，就是赶去实验室的途中，实在辛苦。
翠隐居的浴室十分宽敞，安放着一只大浴缸。
温软平日里很少用，可这般浑身疲惫的时候，泡个热水澡最能舒缓一身紧绷。
她滴入几滴精油，浸在温热的水中。
齐聿川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便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温软的声音，带着沉哑的鼻音，语速缓慢，咬字慵懒又柔软：“喂，齐聿川。”
那嗓音像蒙着一层薄雾，仿佛稍稍抬高音量，就会轻轻散掉。
齐聿川不自觉放轻声音：“睡着了？”
话音落下，他听见那边传来潺潺水声，“还在洗澡？”
温软软糯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泡澡，刚刚差点睡着了。”
“准备起来了吗？”
“马上。”
听筒里传来动静，浴缸里的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动，水珠顺着肌肤滴落在浴缸内壁与地面。
“地上有水渍，小心，别滑倒。”男人的声线沉了几分，男人的荷尔蒙从听筒传来，缠绕在字句之间。
温软垂眸看了眼时间，轻轻抿了抿唇，第一次主动轻声开口，“齐聿川，想要么？”
“想。”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修饰，隔着听筒，他的呼吸微微放沉，“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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