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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温软与温崇岳同乘一班飞机返回南城，父女俩的座位紧挨着，却像隔了一整片海，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这种僵局，从温软得知父亲与他大学时期的“白月光”仍有牵扯那天起，便再未松动过。温软对感情有洁癖——她实在想不通，两个各自有家室、有儿女的人，怎么能在隔了十几年后再度联络，还藕断丝连。忠诚，真的就那么难吗？念头转到这里，她眼神暗了暗，索性不再看父亲，径自戴上耳机、拉下眼罩，沉沉睡去。温崇岳侧头望了她几回，嘴唇动了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家的司机早早候在机场，因着这回同行的还有姑爷——那位多年未见的姑爷——司机特意将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生怕在温家人跟前丢了苏家的脸面。可他远远瞧见两人走出来时，心里却打了个突：姑爷走在前头，小姐落在后头，中间隔了足足三五步，脸色都淡淡的，像是刚闹过不愉快？司机讪讪挠了挠头，面上依旧堆着周全的笑，一路将车开得又稳又轻，默默驶向苏宅。
几乎同一时刻，温崇岳自己的司机也驾着他那辆奢华的迈巴赫62S准时抵达——这辆车从京市一路南下，历时将近两天，分秒不差地赶在主人进门之前停稳。后备箱和后排座塞满了从京城带来的特产与礼品，司机来回搬了好几趟，大包小包堆进了苏宅门厅。
苏老爷子对温崇岳的态度算不上热络。在他心里，这个女婿随时都可能从苏家名单上划掉——让自家闺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当父亲的，头一个不答应。
“刚才阿卿打了电话过来，”苏老爷子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南部外交司明天有重要的外宾接待，今晚可能回不来，歇在单位宿舍。”
话音未落，温软倏地抬头，与外公正正对了一眼。母亲从京市调来南城后，即便加班再晚，也从不留宿单位，今天忽然说不回来，分明是不愿见温崇岳。
温崇岳面上却波澜不惊，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下，语调温平：“单位宿舍哪比得上家里舒坦。晚些我开车去接她，爸，您不用担心，倒是早点歇着。”
苏老爷子瞅着他，心里一阵憋闷——他那样子像是担心么？像睡不着么？老爷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一拳抡进了棉花堆里。温崇岳在官场浸淫多年，说话早成了一门滴水不漏的艺术，任你多少火气，到他那儿都落不到实处。
傍晚，温软要返校参加项目的第一次研讨会议。
“软软，爸爸送你去学校。”温崇岳说这话时，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前，“按理说开学那天，就该爸爸送的。”温软没多言，弯身坐进了后座。
南城街头挂着京牌的车并不少见，但像温家这辆迈巴赫配连号车牌的，却几乎绝无仅有，司机依温软的意思，将车停在距学校不远的一处停车位。温软拎着帆布包正要推门，温崇岳这才语气平缓地叮嘱：“这段时间我会待在南城，每周从学校回来，爸爸去接你。”
司机同步下车，从后备箱提出两只精致的礼盒，温崇岳朝女儿微微抬了抬下巴：“富华斋的糕点，带给你舍友和朋友们尝尝。”
温软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去，温崇岳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进南大校门，直到消失在林荫深处，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去外交部南部分司。”
鉴于时间还早，温软把糕点带回宿舍。
温软到宿舍时，张婷正蹲在地上围观刘芷妍的包包。那排包在地上铺了半个过道，全是大牌。
"温软，快看快看！"张婷指着地上排成一圈的包，"芷妍说这些都要卖掉——"
温软把富华斋的糕点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地上的包："都是经典款，现在出，能赚。"
刘芷妍抬起头来，几日不见，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唇色也回来了些，纤弱但不羸弱；她一边把包往收纳袋里装，一边淡淡地说："我和男朋友分手了。这些他送的，准备都卖了折现。"
"啊？"张婷急了，"就是送咱们爱马仕方巾那个？要不我那块还给你，你一起卖——"
刘芷妍笑了笑，温温柔柔的："那是分手前送的。给你的就是你的，他不缺这点。"
"这么好的男朋友，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又喜欢别人了。"
宿舍安静了一瞬。
张婷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懊悔，嘴张了张，不知道该道歉还是该安慰，倒是刘芷妍自己先笑了，拍了拍张婷的肩，像在说"没事"。
温软拆开糕点盒，独立包装的十二花神整整齐齐列在里头，她把盒子往刘芷妍面前推了推："选一个。"
刘芷妍低头看了一眼，目光顿了一下："富华斋的糕点？"她挑了一只，小声说，"有钱都买不到。即便高级会员也买不到十二花神。"她抬眼看温软，"谢谢。"
"别人送的。"温软说。
张婷早已尝了一块，连声说好吃，正酝酿词句准备发表美食感言，门口有同学来找她，她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刘芷妍把几根项链收进原装盒，动作很轻。
"温软，"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你应该也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吧。"
温软靠着书桌，侧过头来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蟹黄包那次，我记住了那家店的名字，想让我前男友带我去。结果那家店根本不对外开放，拿着钱也进不去。"
"迎新晚会的耳环——我前男友说就是真的，不是仿版。"
"还有今天的富华斋。"刘芷妍把项链盒盖好，抬头看她，"私人订制的铺子，知道的人少，有资格买的人更少。不是家里有钱，就是家里有权。"
温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
"这些都卖掉。"刘芷妍指了指桌上那些收纳好的首饰盒。
"急着变现？"温软问，"是有难处？"
"我学小提琴的，除了学校的课，偶尔要上大师课，一对一，一节课几万。"
温软点了点头，她跟着喻老师学了很多年舞蹈，知道艺术这条路，每一寸都是钱堆出来的。
"我家条件不太好。"刘芷妍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之前一切开销都是我前男友给的。现在断了，先折现撑一阵，后面再想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温软，分享一个秘密给你。"
温软看着她。
"说是前男友，其实我算是他包养的金丝雀。"
温软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站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奢侈品中间，没有去接刘芷妍的话，只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要是想好了要卖，我可以介绍信得过的中介给你，不会压价。"
刘芷妍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感谢、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的轻。
"好，谢谢你，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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