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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京州去年公开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不到四万块钱，而普通的工薪阶层一个月就只能拿到四五千的工资。”孙连成摇了摇头，“很多老百姓就算省吃俭用一辈子，也可能买不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是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民生刚需，那是用来住的，而不是给投机客炒作牟利的金融投资品。任何脱离了老百姓实际购买力的资产价格暴涨，本质上都是在透支未来的发展潜力。”
“我们坐在市委常委会的这张桌子前制定公共政策，眼界绝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两个季度的卖地收入和GDP报表。我们要看清未来的客观经济规律，避免引发严重的社会次生危机。”
孙连成论调一出，沈言便紧随其后地进行补充。
“连城同志说得对，我们必须要从长远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京州房价继续狂奔的话，不出五年就会出现大幅度的下跌。”
“五年之后，如果真的爆发了大规模的房价崩盘和烂尾楼潮……”沈言轻叹了一声，“绝大多数的同志应该都还在任上，就算退休了也还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决策负责。”
“常言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只做吹泡沫的爽快官，更不能给未来的自己、给京州的父老乡亲埋下定时炸弹。”
孙连成前面算的民生账，触动的是那些还有良知干部的为民初心。
沈言后面紧跟着的诛心剖析，则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全场干部最敏感的政治安全神经。
顷刻间，一众常委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不再头脑发热地发表任何看法。
就连刚才还觉得沈言是在危言耸听的薛宇，也不免想到了未来的光景……
五年之后，他薛宇可还在任上，正是考虑平稳落地的关键时期。
要是房地产泡沫在那时候爆破，那他这一生清誉就给跟着完蛋，带着污点退休了。
李达康亦是如此，被沈言弄得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沈言刚跳出来要抑制京州房地产的时候，李达康第一反应就是他看穿自己想拿大风厂地块搞山水集团的意图，故意用全市一刀切的极端扩充法来搅黄提案。
可当沈言深入解释自己的意图，并且满心满眼都是对京州长远发展考量之后，李达康对的他的猜忌也随之消散了。
虽说李达康好大喜功，但他比任何人都还要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比谁都害怕在自己的任期之内爆出不可收拾的民生烂摊子。
如果放任房地产的泡沫吹下去，沈言的预测完全会变为现实，京州房价崩盘，遍地都是烂尾楼……
到那时候，他李达康一辈子攒下来的改革闯将名声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沈言同志的站位很高，眼光也很长远，今天更是给我们整个市委班子都上了一堂及时的宏观经济风险警示课。”
“我们抓经济和搞建设的时候，步子迈得快确实是好事。但绝对不能忽视脚下的地基稳不稳，更不能把老百姓的民生刚需异化成资本炒作的工具。”
“看来关于光明峰项目的规划调整，以及我们京州接下来如何平衡产业发展与房地产调控的深层次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纵使李达康很想今天就把更改原大风厂地皮土地性质的事情定下来，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思索片刻之后，李达康才沉声继续说道：“这样吧！常委会暂缓表决这个议题，雄飞同志会后再好好完善一下，我们之后的常委会再另行讨论。”
“雄飞同志，你要结合沈市长提出控制房产存量和防范烂尾楼风险，以及连成同志反映的产业升级实际情况，组织城建、国土、发改和财政部门的专家进行一次深入的论证。”
“在座的其他同志们，回去之后也都结合各自分管的工作，围沈市长这个五年周期的课题好好想一想。我们争取拿出一套既能纠正丁义珍历史违规操作，又能真正保障京州经济长远健康发展的成熟方案。我们不急于一时，而是要把方案做细做实。”
随着吴雄飞提出《关于对京州市光明峰项目整体规划及产业准入条件进行动态调整的请示报告》的议题暂缓，会议现场的气氛又重新出现了回温的势态。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两个议题，今天这场市委常委会才圆满落幕。
会议结束之后，李达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一身火气离开会议室。
他今天特意放缓收拾东西的节奏，还冲沈言微微一笑。
“沈市长，你刚才对房地产周期的判断，真是让我振聋发聩啊！中午要是有空的话，就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我让小金去食堂打包饭菜，我们私下再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合计出个章程来。”
李达康难得向沈言发出午餐邀请，沈言又有意暂缓两人的关系便从容地应了下来。
“好啊。”沈言伸了个懒腰，“开一上午的会确实饿了，达康书记可得给我多加个鸡腿啊。”
“只要你吃得下，加十个都不成问题。”李达康笑着附和道。
“那倒不用！吃多了，我怕消化不良……”
李达康可太喜欢跟沈言和平相处的氛围了，就希望沈言能一直保持这种人畜无害的平和模样。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往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李达康的专职秘书金鑫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将沈言的需求给记下来。
金鑫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只觉得京州最近的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沈言来到京州之后，就一直明里暗里地跟李达康抬杠，做人做事都没有留余地的意思。
可偏偏是在李达康后院起火的时候，沈言却没有集中火力猛攻，反而开始频频向李达康示好。
这里面要是没有鬼的话……恐怕，鬼都不会信吧。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金鑫不免思考自己是不是该从侧面委婉地提醒李达康两句，别让他沉迷于沈言的糖衣炮弹之下。
思量间，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金鑫按照沈言的习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便准备去食堂打包饭菜了。
可当金鑫弯腰将温水放到沈言面前的时候，他耳边就想起了沈言的声音。
“谢谢了，金处长。”
沈言的声音很温和，沈言的笑容也很灿烂，但金鑫却有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夸张的说，金鑫的胳膊直接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金……金处长？！
这是他能从沈言嘴里听出来称呼吗？？？
沈言来京州半年了，对金鑫的称呼就只有两个。
要么是金秘书，要么就是小金。
金鑫都已经听习惯了，结果现在沈言改了称呼，开始恭恭敬敬地喊他金处长了。
此时此刻，金鑫的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你不要搞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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