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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我们和李达康撕破脸有什么好处？他不管不顾地反咬一口，把战火烧到我的身上……”祁同伟摇了摇头，继续低声劝道，“趁着事情还没有完全失控，老师您就跟李达康缓和一下关系，别让亮平的个人鲁莽行为影响到全局。”
高育良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品着茶，现在被祁同伟这么一说，大好的兴致就全都被他给毁了。
他抬起眼皮，审视地看向自己最器重的学生之一，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这会儿，高育良已经没有心思喝茶了，直接把茶杯放回到了茶托上。
在高育良看来，祁同伟就是愚昧无知，而侯亮平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神来之笔。
今天上午，高育良才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做汇报。
他以‘关心同志、防微杜渐’为由，隐晦地向沙瑞金反映了李达康妻子欧阳菁的不良风评和举报线索。
高育良没有和侯亮平通过气，事先也不知道侯亮平要去传唤欧阳菁。
但他前脚刚在沙瑞金那里埋下钉子，给李达康的用人失察和家风问题上了眼药；侯亮平后脚就带着人把试图出逃的欧阳菁给截获了，让李达康在汉东官场丢尽脸面。
冥冥之中的师生默契……只让高育良觉得自己赢麻了。
不管李达康和欧阳菁分居多少年，只要坐实欧阳菁违法乱纪，李达康就甩不开带病任用、治家不严、试图掩护腐败家属出逃的政治污点。
纵使李达康本来和高育良是平分秋色地竞争代省长之位，但也等同于在终点线前自己摔断了腿，政治生命提前宣告终结。
至于李达康的反扑？
从始至终，高育良就没有担心过。
毕竟，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跛脚干部还能拿什么来反扑呢？
在祁同伟来此之前，高育良的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之后的省委常委会该怎么开。
他一定要摆出痛心疾首的姿态，既展现自己洞察危机的先见之明，又要大度地替李达康说两句场面话……
结果祁同伟倒好，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居然劝高育良去向一个已经出局的手下败将低头求和。
对于高育良而言，祁同伟的所作所为已经幼稚到有些可笑了。
“同伟啊。”高育良抬眸看向祁同伟，恨铁不成钢地责备道，“你是堂堂的正厅级干部，掌管着全省的公安系统。怎么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方寸，连最基本的政治定力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高老师，我不是乱了方寸，我是担心李达康狗急跳墙……”
“他跳墙？”
“他往哪儿跳？”
“往纪委的谈话室里跳吗？”
高育良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最后嗤笑了一声，依旧觉得祁同伟的想法太天真。
“同伟，你能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吗？”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了起来，“欧阳菁涉嫌经济犯罪的风言风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只是传唤，很快就会被批捕，被双开……”
“瑞金书记来汉东也有小半年了，一直都在抓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反腐倡廉的决心。我今天上午，刚刚就干部家属的廉洁自律问题，跟瑞金书记做过一次深入的汇报。”
祁同伟瞳孔微缩，惊愕地看着高育良。
“老师，您上午刚举报欧阳菁，下午亮平就去抓人了。您……您跟亮平是商量好的吗？”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只觉得他跟侯亮平比，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怎么一个畏首畏尾，一个有勇有谋呢？
“同伟，你看你……又胡说八道了。我并没有举报欧阳菁，只是组织内部的的正常情况反映。我也没有和亮平打过招呼，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亮平这一动，正好印证了我向瑞金书记反映的情况是完全准确的。同时，也说明我们政法口的嗅觉是敏锐的，是在实实在在地为省委分忧，为汉东的政治生态排雷。”
“可你居然让我去跟李达康求和认错？”高育良冷笑了一声，就差直接骂祁同伟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你要置党纪国法于何地？置瑞金书记的信任于何地？”
祁同伟听得脑袋瓜子一阵发胀，只觉得高育良是在强词夺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危机都已经席卷而来了，高育良竟然还觉得自己能稳坐钓鱼台。
祁同伟向来敬重高育良，但唯有一点，他是最看不上眼的。
那就是高育良太清高了，太把自己的文人风骨看在眼里了。
如果没有这一层，高育良能更加杀伐果断的话，汉大帮绝对能更加壮大。
李达康手握实权，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更不可能安分守己地做检讨。
“高老师，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官场上的博弈从来就不只是看谁占着理啊。”祁同伟急切地看着高育良，“您上午刚跟沙书记做过汇报，这事儿要是传到李达康的耳朵里，那他必定会以为我们汉大帮使了连环计。”
“他可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即使他没有往上爬的可能，光脚的不怕穿鞋，也必定会拉着我们同归于尽。何况，他现在还手握重权，而我还处在副省长的考察期……”
“够了！”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直接打断了祁同伟的话。
“同伟，你听听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什么连环计，什么同归于尽，什么汉大帮……”
“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在党言党，在公言公！”
“我们做任何工作，出发点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和法治的公正！”
“怎么到了你嘴里，全成了蝇营狗苟的派系私斗？”
高育良一声更比一一声高，最后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指着祁同伟的鼻子训斥道。
“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心气儿浮了，骨头却软了。为了一个副省长的提名，前怕狼后怕虎，连面对违纪现象亮剑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很想问一问，我当年认识的那个祁同伟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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