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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做好，五奶奶夹了菜让周本宽先给周彩霞送去。怎么想都是不放心、又满是心疼。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团圆，独彩霞她一个人在楼里过，想想都凄凉的紧。
等周本宽回来，都不敢多问，一说起来就止不住的伤心。
周本宽瞧在眼里，出声宽慰：“娘别担心，彩霞她很好，客栈有两个住客，她帮着做吃食还得了笔赏银，夜里青石会过去守值，不会出什么事。”
田菊跟着劝道：“等过了十五，咱就把彩霞接回来住。”
大过年的，五奶奶不愿意扫兴，笑着道好，不再多提。
林巧云给周桂菊赁住的小院，正房分别住着两家租户，在这镇上做些小生意糊口。
当初说好三家共用灶房，现下那两家回乡下过年去了，偌大一间灶房只剩娘俩使用，不用再像先几日要排队烧水做饭。
周桂菊炖了一锅肉，又焖了一锅米饭，做好后端到房里，摆在小桌上。
各盛一碗饭浇上肉汤，周桂菊轻笑道：“今儿是过年，咱娘俩敞开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招弟笑着点头，夹起一块肉就开始吃。
边吃边道：“其实就咱俩挺好的。”
这是招弟的真心话。
虽说如今娘俩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居无定所，但离开那个家里，她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不用担心被爹打骂、不用听阿奶的嫌弃之语、更不怕多夹一筷子肉，便被骂贪吃犯馋。
她不怕受苦，只要有娘在身边，就是吃糠咽菜她也愿意。
周桂菊听着心酸，心里何尝不也是这样想。
自嫁给许老三，她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动辄被打骂，每一天都在煎熬。
尤其落了那胎男娃后，她的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许老三每回喝了酒就会对她拳打脚踢，有几回她都觉得要被打死、活不下去了。
每回都咬牙硬撑着，那种滋味不好受，她甚至都不敢多回想，跟在地狱没什么区别。
挨打还要被嫌弃、冷言冷语的嘲讽，她好些回都想一死了之。
可看看招弟小小的人，始终狠不下心来，一旦她要是去了，招弟只会更可怜。
这十多年不光许老三苛待她，连许婆子也是，骂她晦气、怪她害许家绝了后……
总之就是什么话难听，她就说什么，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
周桂菊恨死了这娘俩，有时候都恨不得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去死，谁都不要活。
之所以忍下来，还是因为招弟。
没有人护着她，娘还成了杀人犯，谁还会敢娶她？
就算大哥愿意护着，可挡不住闲言、更挡不住世人对她的唾弃。
原以为要在许家那摊苦水里熬到死，没想到许老三外头有了人，要主动休弃她。
天知道周桂菊听到这句话时有多高兴。
她终于能摆脱那牢笼。
许老三的背叛她是毫不在意，甚至极是感激外头那个女人。
要是没有她的出现，她只能在许家熬到死。
那种不见天日、如同地狱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没人再对娘俩拳打脚踢、不用再听那些刻薄之语。
她就觉得宛如新生一般。
虽眼下是什么都没有，但周桂菊并不怕，她有手有脚，只要肯干定有娘俩一口饭。
哪怕就算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屋檐可栖身，她也心甘情愿。
嫁人，这辈子她死都不会再嫁。
男人没有几个能靠得住，她要靠自己一双手活下去。
就像招弟所说，她不怕任何的苦，只要能挣到一口饭，她就会好好活下去。
看着招弟嫁个好人家，成亲生子过上好日子。
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老了之后的事，她没有想太多，更没想过要拖累招弟和侄儿们。
要是手脚能动，她就一个人过，不需要人伺候。
真要动不了躺在床上，她就去死，谁也不会拖累。
饭吃到一半，招弟想到一事，“娘，明天我们去庆莲寺拜佛吧，求菩萨保佑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好。”
周桂菊毫不犹豫就应下来。
实在太喜欢这种没人管没人问，自己能做主的日子，太畅快了。
娘俩吃个肚圆，把剩饭剩菜收拾放在一边，烧水泡脚，舒舒坦坦钻进被窝。
就只这么躺着，也是无比舒畅，从未有过的幸福。
周彩霞给客人送完茶水，下楼碰见林青石。
林青石才从家里吃完饭过来，唤了一声姑姑，并问道：“吃过夜饭了吗？”
周彩霞笑着答：“已经吃过了，家里送来的。”
林青石问明住客情况，便道：“姑姑去歇着吧，这里我来守。”
周彩霞没有多客套，“行，客人熄灯你就去睡，今儿是过年，可以宽着些。”
林青石道知晓，周彩霞便就回了值房。
除两个住客，歇在楼里的就她和林青石，蔡管事回府城与家人团聚去了，要过了初十才会回来。
管事的账房先生家就在这镇上，回家吃年夜饭，夜里没甚事，估摸要明早才会过来。
园子里另有守值的人，大年夜估摸只转两圈便躲去偷懒，要么吃酒要么几个一道赌些小钱。
只要不出乱子，管事不会去多管。
简单洗漱过，周彩霞便拴门上了床。
屋里静的落针可见，想到阿昭心头一片酸涩。
他过的可好？可有惦记着她这个亲娘？他会不会哭闹？会不会羡慕别人有娘疼？
一想到上回阿昭见到她时的委屈神色，心被揪成一团，阵阵发疼。
眼泪无声无息落下，怎么都擦不完，周彩霞索性不再管，任由眼泪打湿枕头。
这一刻思念铺天盖地将她裹住，令她无比想见到阿昭，这念想浓烈的几乎要将她逼疯。
倘若可以要回阿昭，她什么都愿意做，愿意付出她所有的一切，一切的所有。
可茫茫天地间，谁又能来帮帮她？
她蜷缩在床上，心底盛满沉甸甸的恳切，对着虚无的世间神明默默跪祈。
她虔诚的祈求神明垂怜，能赐她一场福泽，将阿昭送回到她身旁。
只要这桩心愿能够得偿，她愿意承受这世间的所有苦难、厄运与痛楚。
别无所愿，只求阿昭这一生无灾无难、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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