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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爹来送腌酸菜，连着几回都是穿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棉衣。周胜瞧着不忍，就说有件穿小的旧袄子送与他穿，叫他在铺里稍等一等，这便回家去拿。
方老爹身形清瘦，周胜随了周本全，个子不矮，看身量他的旧衣方老爹约摸能穿。
方老爹不肯要，倒不是为嫌弃，只是做件棉衣不便宜，寻常人家棉衣小了，多是拆了改大继续穿，轻易不会送人。
周家已经帮扶良多，怎好再要棉衣，便推辞不肯要。
周胜不是多话之人，只说让他坐着，这便出铺子回家去拿了。
方老爹满是难为情，“回回过来你们都送东西，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没什么能还的，这恩情越欠越多可怎么好？”
周本全便道：“都是些不值当的东西，方叔莫要多想，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咱这算老熟人了，不过互相帮衬罢了。”
云希接话：“上回阿爷送了菠菜、先前还给送过小鱼小虾，咱这是礼尚往来啊。”
方老爹心知他们是宽慰，感叹道：“我这是走运遇上你们一家好心人，帮着卖瓜，又帮着想生计，要不是因为这，哪能轻易就混到一口饱饭。”
周本全道：“方叔别这样说，还是你们腌菜的手艺好，否则我想帮也帮不上。”
云希则道：“有余粮就吃饱些，身子骨才会好，人只要不得病比什么都强。”
这话方老爹再赞同不过，“这两年要不是我那小孙子总生病，家里也不至于这样。”
“我现在是能想的开，有得吃就吃，先把身子骨养好，别的都不打紧。”
“他两个还小，我如何得把他们拉扯大，总不能丢下不管，我是真怕啊，唉。”
周本全忙就道：“方叔这话就严重了，你才多大年纪，定能看着他们成亲，抱上重孙子。”
方老爹笑：“但愿吧，能走到哪一步得看老天爷。”
周胜来去很快，说上一会话便就将袄子拿了过来，还有一条短了的旧棉裤。
“以前的旧衣裳都给了青河他们，要不然还能有几件。”
周胜说着拿棉袄在方老爹身上比了比，瞧着倒也合适，就往他怀里一塞，“拿着吧，别客气。”
周本全也说让他收下。
方老爹拿着棉衣，感激的险要落泪，千恩万谢方去了。
没过两日方诚过来送铺里要用的小青菜，云希就见那件袄子穿在了他身上，略有些宽松，他在腰间系了根腰带。
见云希朝他看来，方诚还有些难为情，解释道：“这袄子阿爷不舍得穿，给了我。”
云希没多说什么，只问他穿着暖不暖和。
棉衣既给了方老爹，无论是他自己穿 ，还是穿在方诚身上，总归都是帮了他家，大差不差。
方诚腼腆笑道：“暖和，我一点都不冷。”
云希笑了笑，“不冷就好。”
将菜钱结给他，方诚拿着菜钱去了街上，买了几斤糙米带回去。
又过几日，听春莲说范家买了一头牛，趁农闲让范长义上街拉客运货挣些银钱贴补家用。
范长义木讷，连着几天都没揽到活，颗粒无收还赔上几顿干草，挨了范大成好一顿骂。
范长义就不愿意去了，没办法只得让他留在家里干活，范大成出去赶车。
他倒是揽着客了，但为人太过计较，两天跟人吵三顿，回到家里骂骂咧咧，气的不行。
还说对方小气，拉了那么重的货物，就该多付两文。
徐腊枝瞧着不能这样下去，早晚要气坏身子，又想大儿范长礼说要去码头做工，琼花拦着不让，两人还不高兴来着。
就说把牛车让范长礼用，让他出去赶车揽活，多少挣些钱过年不是。
总好过他去码头做活，琼花在家里担心，这怀着身子不像平常。
要不是琼花怀着身子，范长礼哪会非要去码头做工，在街面上虽然也能碰到找零工的，但不是天天有活。
养阿宝一个都不容易，再生一个，可不就是难。
范大成却不同意，语气生硬道当初范长礼非要分家，既如此就是两家人了，凭什么牛车给他用？
徐腊枝一听这话就生气，分家了难不成就不是父子了？
琼花怀着身子做不动重活，明年小娃生下来又是添一笔花用，总得攒几个，要不然都喝西北风去啊。
深知范大成就是想要范长礼先服个软，她不是没去劝过，可范长礼就是不答应。
他知晓只要低这个头，这日后事事都要被范大成拿捏，且有得吵呢，还不如就这样过的好。
没办法徐腊枝只能跟范大成闹，说家里只有阿宝这一个小孙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饿。
又偷偷把阿宝抱过去，喊他阿爷。
范大成再是气范长礼，可看到小阿宝，尤其听他软糯糯的声音喊阿爷，顿时就心软了，这是他头一个大孙子，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仍不愿松口，还说这一招没用。
徐腊枝软磨硬泡唠叨好几日，再加上他天天出去跟人吵，这才无奈应下。
好不容易劝动他，徐腊枝兴冲冲去跟范长礼说，没想到他还不愿意了。
这用了牛车就等于低头，说不得范大成还要挑事，万一说牛累瘦了什么的，他不愿意听这唠叨。
徐腊枝把他一通骂，说自己如何苦口婆心才劝动，又说面子哪抵得过银钱重要。
这琼花怀着身孕不肯让他去码头做工，他要做地里活找个稳当活计不容易，有得干就干，不能意气用事。
吕老爹编着筐也劝，再是如何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抹杀不了。
这范长礼便听了劝，他说话行事比范长义周全，也不像范大成爱计较，又加上人热心肠，倒是天天活计不断。
瑞香听着直皱眉，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当着春莲的面没说什么，待云希回来忍不住说，“长义哥当真是配不上春莲姐。”
听她将事情道来，云希听着都替春莲姐忧心，摊上这么一个人，也真是命苦。
瑞香就道：“不会做的事可以学，多张张嘴不就行了，真是没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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