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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逢集这日，一大早方诚就背着鱼篓赶了过来。“上回大伯说抓到鱼鳝尽管送过来，今早去收鱼笱，捞着两条大鳝鱼，个头都不小哩。”
先前收酸豇豆时，周本全惦念方家日子清苦，便说只要铺里能用着的东西，让他尽可送来。
方老爹会竹编，便做了几个鱼笱，想着哪怕网些小鱼给孙子开开荤也是好。
没想到会抓到大货，方诚这便兴冲冲送了过来。
瑞香探头朝鱼篓里瞧了一眼，呀了一声：“还真不小呢，运气不赖嘛。”
云希没有去看，她害怕这像长虫一样的东西，看一眼必定寒毛立起。
粗粗估摸着能换二三十文钱，方诚心中欢喜，“今儿运气好，篓里还有些小杂鱼，要赶早送过来，我和阿爷只收拾出一半，你们拿去炸小鱼吃。”
云希道了声谢，并没有多推辞，方家知感恩，痛快收下他们更高兴。
果然方诚露出笑来，“我阿爷还晒了一些干豆角，回头拿些给你们尝尝。”
瑞香就道：“可以拿去干货店换钱，不用什么都朝这边送，前些日子我外婆也给了一些。”
方诚笑道：“做了酸豇豆，晒的不多，卖不上什么钱。”
瑞香好心道：“那留着你自家吃吧，我家不缺这些。”
周胜给秤了重，报出斤数，云希按市价给他算钱，总的二十八文。
够买几斤糙米下锅，方诚接过钱时，满脸的笑意。
“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云希笑道：“我家要用酸菜，你阿爷要是种的有雪菜，可以腌些送来。”
方诚眼睛一亮，“种的有呢，我家冬天就靠这菜下饭。”
云希就道：“你家腌菜做的不赖，可以多腌些送过来。”
怕他听不出话意，特意又道：“自家的菜要是不够，可以在村里收一些，我爹要做酸汤面，要用的不少。”
方诚连忙道谢：“多谢云希姐提醒，我晓得了，一定会弄的干干净净。”
云希笑了笑，点头道：“是这样，做吃食一定得干净。”
方诚低头看自己身上衣裳，虽打着补丁还尚干净，心里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招呼一声方去了。
忙过早上饭时，周本全领着周胜、春风收拾小鱼。
瑞香凑过去，“爹再炸些韭菜角吧。”
周本全头也不抬，“街上就有得卖，你想吃就去买，还费这事做甚？”
瑞香磨蹭着不动，面上悻悻。
云希瞧着她样子偷笑。
周胜瞧在眼里满是不解，“这是做甚？”
想了想不可思议问道：“总不会你跟那卖炸菜角的妇人吵嘴了吧？”
瑞香不快，立时辩解道：“不是我要跟她吵，是她蛮不讲理，三文钱一个的炸菜角越做越小。
上回我吃着不新鲜，回去找她，她还不承认，说我想吃白食，就她那腌臜吃食，谁还会去买，活该生意不好。”
周胜略有些不信，看向云希。
云希点点头。
周胜才道：“好吧，确实不怪你。”
有些日子没吃，一说起来瑞香就馋的厉害，央求周本全：“娘和云希也都爱吃，爹的手艺肯定比外头做的更好吃，而且正好要过油炸鱼，爹就做一些吧，求你了。”
周本全最是心软，听到这话当即应下来，“那你去买把韭菜，我这便去烫面。”
小鱼就交给周胜和春风收拾，已是剩的不多。
云希蹲下来要帮忙，周胜不让，“没多少，你就别沾手了，省得弄一手腥。”
瑞香扯住云希朝外走，“咱俩一块去买韭菜。”
一大把韭菜两文钱，卖菜的大婶还送了几根细香葱。
瑞香拎着篮子回去，就与云希道：“一个菜角卖三文，至少得挣一半，还不用铺租，赚的不少呢，就这她还越做越小，当真是奸商，也难怪生意越来越差。”
说着突的眼睛一亮：“不如让彩霞姑卖炸菜角，抢光她的生意，也还能糊口。”
云希觉得不妥，哪怕就是做小本生意，总也得要本钱。
周彩霞有没有本钱不好说，再说还要与人抢生意，谁知道能抢赢还是抢输？
且那炸菜角的妇人厉害着呢，真若生意全被抢，又岂肯罢休？
瑞香啧叹一声：“我都替彩霞姑发愁，一直找不到活计怎么办好？”
云希也觉难办，没有接话。
回到铺里周本全已经把面烫好，小杂鱼也收拾好洗干净。
几人一起择韭菜，三两下不费什么功夫。
拌馅、擀皮、包菜角…人多干的快，从说到吃到嘴里，没用上半个时辰。
铺里满是油香味，瑞香拿一个新鲜出锅的炸菜角咬，烫的龇牙咧嘴，仍不住说好吃。
“爹这手艺不卖炸菜角真可惜了，你要是出去摆摊，哪还有那大婶什么生意。”
周本全失笑，将炸好的小鱼分出一半装盘，又捡七八个炸菜角，放进食篮。
“别光顾着自己吃，把这送回家去。”
晌午饭时还早，且又有周胜和春风在，瑞香接过食篮，拽着云希一道回去。
云希手里还捏着半个菜角，边吃边走出去，就见隔壁陈平在铺门前张望，看到两人，尤其是瑞香，忙不迭转身进铺里去了。
他是闻着香味出来的，好奇隔壁做什么好吃的，没想到是炸菜角。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没打好主意。”
瑞香说着翻个白眼过去，哪怕隔壁陈家铺子门前已经没了人。
云希倒觉得陈平还算老实，这些日子没来铺里找过周胜，两人只偶尔在铺前碰面说几句话。
“总算大哥还有防范之心，要是还信人家就是个傻子。”
瑞香念叨两句，便不再提。
走到二奶奶家院门前，满杏奶从院里出来，她鼻尖的闻到香味，厚着脸皮问道：“又拿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瑞香没个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说着厌烦看向她身后的小孙子，压根没打算给，脚步没停去了。
满杏奶沉下脸，朝瑞香身后啐一口：“小气鬼，得意什么呀，谁稀罕。”
说罢扯着小孙子回去，小孙子眼巴巴盯着瑞香手中的食篮，“阿奶我要吃炸货。”
说着还哭闹起来，“我就要吃。”
炸货哪是寻常人家想吃就能吃的，满杏奶不由生气：“吃什么吃，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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