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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本全归家，赵素芬把许春花来借银子之事道来。“来喜岳家来人，多要了五两聘银，春花嫂子钱不凑手来家借，数目不小我没敢答应。”
周本全挑眉，“怎还能有这事？来福的伤也没好透，花钱的地多着呢，这岂不是落井下石，这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闺女？”
赵素芬轻叹一声，“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就退亲，来福伤成这样，来喜再想说亲也不是句容易的话。”
周本全深知人心就是这样，复杂又满是算计，越穷的人家越是如此。
问：“借多少？五两？”
赵素芬点头。
周本全没多犹豫，“借吧，两家这关系，咱不借还能找谁借？”
赵素芬就知道他会借，想了想才道：“瑞香很是不满，怨言不少呢。”
“不用管她，这些不该她操心。”
“话是如此，可她终归也是担心周胜，我就怕再有什么事，她万一冲动起来，”
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赵素芬倒也不是不喜孙喜凤，只是觉得瑞香要真从心里厌烦，日后喜凤进门，必也是处不好。
她又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真有个什么，连累的兄妹之间都会起隔阂。
周本全了解瑞香的性子，真急了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于是便道：“你和云希多劝劝她，这亲事周胜愿意，我这个当爹的都不好说什么。”
“我和云希也只能尽力多劝，她能不能听得进去可就不好说了。”
“先这样吧，她大些就懂了，有些事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他既是这个态度，赵素芬也就不再多说。
有些话，她这个后娘就不合适多嘴。
隔天娘几个在家做针线活，大舅母杨氏挎着竹篮来了。
给瑞香和穗香一人做了双单鞋，还有十个咸鸭蛋。
她没有说生辰才给做的，找借口说年前忙着没做好，所以这会才拿过来。
赵素芬都能理解，云希不是他们的亲外甥女，亲疏有别是理所当然，自不会去多计较。
杨氏坐下，“昨儿是瑞香生辰，我娘家有事才没来。”
笑笑又冲瑞香道：“这满十二了，是大姑娘了，以后可得懂事些，莫叫你爹娘操心。”
话里满是热络，不拿自个当外人。
“我懂事着呢，哪叫爹娘操心过，娘你说是不是？”
瑞香笑着问赵素芬。
赵素芬点头，笑道：“确实懂事，可乖了。”
瑞香心满意足，得意洋洋。
杨氏瞧着笑，说上几句客套话，话头一转提到孙家。
“听说他家老三摔伤了腿，脸也破了相，怎会摔的这么严重？”
不等赵素芬回话，瑞香便抢先道：“那来福顽皮的要死，不摔他摔谁？”
杨氏满是担忧，“摔伤腿不是小事，得花不少银子呢，他家本就不富裕，这万一再留下伤残，以后娶亲就成难事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日后…唉，有些话真不好说。”
她明着是替孙家担心，实则在说这样的孙家就不该结亲。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云希听明白了，瑞香却没听懂。
还只当大舅母同她一样怕大哥吃亏。
满是不悦道：“昨儿还来家借银子，一开口就是五两，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大哥也真是鬼迷了心窍，就非得这门亲不可。”
杨氏没想到还有这事，当即表现出非常惊诧的样子，“五两？这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也就你爹能挣钱，这寻常农家一年才能挣多少，省吃俭用能攒下二两银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啧啧两声又道：“有些话原不该我说，可我是你们的大舅母，你们娘又不在，我只能多句嘴。
都说救急不救穷，要是有个急事挪用倒罢了，可他家是拿去填窟窿，这要想还上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老三的腿伤着，老大成亲后要生娃，这没几年老三又要娶亲，他又伤成那样，下面还有老四。
他爹还是个拐子，就靠他娘一个，哪还能攒得下钱？”
瑞香一听就急了，她原只想着还不上，还没想这么多。
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对啊，成亲就要生娃，那家里多添几张嘴，岂不是更攒不下钱了。
我就说这钱要打水漂，大哥还非不听。”
杨氏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我就怕日后拖累你大哥，这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那家里但凡有个难处，凭你大哥的性子，他能坐视不理？”
瑞香只觉坏了，大哥定不会干瞧着。
一想到要担起孙家那些麻烦事，无异于天都要塌了。
“不成不成，大舅母，你得劝劝大哥啊，他可不能犯糊涂。”
杨氏作难，“劝倒是行，但他得听啊。”
瑞香心烦，不见了刚才的好心情。
杨氏安抚她两句，与赵素芬道：“我知道妹夫性子，必是要借的，也知道你不好去劝…这借出去容易，想要回来就难了。
钱倒还是小事，就怕家里因此不安宁，有些事你也不能全然不理，毕竟你们要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你再不是亲娘，也要相处几十年，有些事容不得。”
赵素芬听完略笑了笑，没作声。
她知道杨氏用意，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无非就是想让她在中间推一把。
但眼下赵素芬并不想多掺和。
几两银子尚在她接受范围之内。
若孙家当真极是不堪，她自不会坐视不理。
人人都有私心，杨氏别的或许说的不对，但有句话说到赵素芬心坎上了。
她再不是亲娘，也得与周胜他们共度几十年，绝不能允许一个搅家精嫁进来。
赵素芬虽未表态，但杨氏自信只要她是个聪明人，就会听进去。
她不像瑞香，知道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慢慢来。
“和穗香去家里住两天吧，外公外婆想你们了，天天在家念叨说怎么都不来了。”
杨氏这话并不突兀，以往瑞香经常去外祖家小住。
瑞香有些犯难，自家里有云希和赵素芬她就只想留在家里。
“去吧去吧，知道你舍不得娘，但也不能伤了外婆的心啊。”
瑞香无奈，只得点头应下，“那我和穗香就去住两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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