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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明听到这，不由一怔。“信？”
陆远临走前，留下的信又会写什么呢？
王婆婆已经颤颤巍巍的拄起拐杖，朝着巷子口走去，同时喃喃开口：
“就在老婆子的家里，跟远娃留下的那些钱，埋在一块呢…”
王婆婆的步子有些着急。
李老汉也挑起扁担，和沈怀明跟在后面走过去。
王婆婆的家不远，就在巷子口。
低矮的土坯房，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一张旧木床，一个破铁锅。
不过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屋子有些暗，王婆婆点上了油灯，火苗跳动，按着板凳缓缓俯身。
似乎想起什么，她微微一怔。
李老汉似乎看出沈怀明眼中的疑惑，只是轻轻开口：
“那小板凳，远娃小时候天天坐在那…”
王婆婆用一把小铲子，仔细地撬开地上的一块砖，动作很慢。
李老汉想要上前帮忙，但却被王婆婆给推开，她只是开口道：
“我自己来…这是远娃的东西，可不能弄坏了，不能弄坏了…”
李老汉在看见这一幕后，也是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道：
“有一年闹灾荒，田里收成都很不好，她宁愿去挖野菜吃，也从没动过里头的一分钱！”
王婆婆头也没回，只是闷声道：
“这是远娃子的钱，老婆子得给他留着，等远娃回来娶媳妇用…”
沈怀明看着面前老人，鼻子一酸。
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足以见得陆远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在砖头底下，是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沈怀明看着这锈迹斑斑的铁盒，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王婆婆用袖子仔细的擦着，最后才小心打开。
里头有很多银元，在盒子边上，还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糖纸。
王婆婆身子一顿，眼中蓄满泪花，只是轻轻的抚着，喃喃开口：
“他们带回来的糖，远娃一颗都没吃，分给了全城的娃，只留下了这几张糖纸…”
沈怀明怔怔地望着。
那几张叠得整齐的糖纸，是曾经的那个小孩，再也等不回来的哥哥啊……
信封边角有些泛黄。
王婆婆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眼神失焦，有些恍神道：
“老婆子不识字…”
她轻轻地抚着那封信，最后郑重的递到沈怀明手上，认真开口：
“不过，这些年来，想他想的厉害了，就让城里的先生念一遍。”
“后生，你识字，再给咱念念…”
王婆婆早就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她还是想听。
好像在听这封信的时候，远娃子就一直在身边，还没有离去。
沈怀明感受到这份沉重，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上面的字迹端正，写得很认真：
【李伯，王婆婆，各位叔伯婶子，远娃子要走了。】
沈怀明念得很慢。
【爹娘走后，是你们把我拉扯大的，这份恩情，远娃子这辈子都还不清！】
王婆婆在听到这话时，眼角又是泛起泪光，喃喃道：
“傻孩子…”
【这些钱，有哥哥战友留下的，也有大伙东拼西凑的，远娃子不能拿。】
【希望留给大家买点粮，添件冬衣，日子能过好一点，远娃子在外头也就放心了。】
【王婆婆，你腿脚不好，冬天就别再去河边洗衣裳了，冻得厉害。】
王婆婆在听见这话时，不断抹着泪。
【李伯，我知道您肺有点不好，半夜你总是咳嗽，还是少抽点烟…】
【……】
【等我学成回来，给大伙盖新房，让大家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念到这里时。
沈怀明哽咽地停住，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李老汉拿着旱烟袋的手抖个不停，颤着声音道：
“娃儿懂事，懂事啊…”
“半夜听见我咳嗽，爬起来给我煮姜汤，说喝了身体能好受一些。”
王婆婆也是哭着道：
“每到冬天，远娃天天抢着替我去河边洗衣裳，这孩子…”
“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懂事了啊！”
李老汉抹着泪，看着那封信，只是哽咽重复着：
“咱什么也不图，只希望娃儿在外头别过得太苦，别过得太苦就好…”
沈怀明愣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铁盒里的那些银元，看着留下的糖纸。
这就是那孩子留下的全部！
而他自己呢？
就揣着一张船票的钱，就去米国！
自费留学…哪个自费留学不是家里有钱，送孩子出去？
可陆远他到了那边，又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一个举目无亲的少年，在那片瞧不起龙国人的土地上…
他得挨过多少饿，受过多少白眼？
那该…有多苦啊！！！
沈怀明一想到这些，心仿佛是被刀子剜的阵阵疼。
他惦记乡亲，惦记这个国家…
唯独，从来不惦记他自己。
沈怀明缓了好半天，才压住心头酸涩，继续往下念：
【娘说过，咱陆家的人不能是孬种，远娃记得，一直都记得！】
【但还有一事，依旧放心不下。】
【小归，你打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脑子比我灵光，算起数来，连先生都比不过你。】
【大家，我这一走，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往后，就劳烦大伙多照看他一些！】
【等远娃子学成归来后，哥哥一定接你回家！】
写到最后几行，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待到学成归故土，要教山河换新颜！】
信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完了。
沈怀明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喉咙干涩，久久没有开口。
待到学成归故土，要教山河换新颜！
他当时才多少岁？
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对这片土地立下的誓。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回来为国家奉献了太多太多，真的教这山河换了新颜！！
沈怀明抬起头，闭上了眸子，久久没有平息内心翻涌的情绪。
但突然。
他注意到了信上的内容，心头又是一怔，小归？
哥哥？！
难道陆远还有个弟弟？！
可陆远从来都没跟他们说过啊！
沈怀明在想到这里时，突然又有点说不出话来，他好像也从未开口要过什么！
沈怀明猛地睁眼，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颤着声音道：
“小归，是他弟弟？！”
王婆婆和李老汉泪止不住的流。
良久，王婆婆才颤着声音开口道：
“小归，是远娃的弟弟啊！”
直到亲耳听到老人的肯定，沈怀明此时如遭雷击，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真的是…
陆远真的还有一个弟弟！
可他从来都没提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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