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滚滚大江奔流远去。秦虎勒住缰绳,龙血马头颅高高扬起,停在金陵城高大的城门外。
再过大江,再入金陵,已然今非昔比。
城墙外聚拢着大批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几口施粥大锅前。
士兵手拿长枪,维持着秩序。
相比官道上易子而食的惨状,这里好歹还有活人的生机。
城门洞开,商贾车马虽然少了许多,但依然有进有出。
秦虎环顾四周,城里头高楼林立,酒肆飘香,富户家丁穿着绸缎穿梭街巷,和城外恍若两个世界。
江南道有两大重城,首府姑苏城是政令中心,江南道台和驻军大将聚集此处,发挥着政治功能。
金陵城则是钱袋子,商贾云集,水路四通八达,富甲一方。
如今江南道,随时可能出现哗变叛乱的情况。
在这个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秦虎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常理,直奔姑苏城,自然有他的考量。
所谓造反,同样需要经济基础。
招兵买马、打造军械、囤积粮草,哪一样不要金山银海填进去?
没有江南这些门阀富商在背后掏银子,所谓的叛乱就是无根之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再者,秦虎现在对江南道整体局势不了解,贸然闯进去,弄不好就要被人关门打狗,陷入被动。
金陵不同,这里有他打过交道的人,有四家九门。
由此可管中窥豹,勘察江南道整体形势。
“吁——”
前方的长街上,一个家仆拦在了八百亲卫的马前。
亲卫手握刀柄,正要驱赶。
家仆立刻双手高高举起一张请帖,高呼:“秦大人!”
“我家家主备下薄酒,特命小人送上请帖,邀您一聚!”
亲卫上前接过请帖,仔细检查了一番,转身递到秦虎面前。
这张请帖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缘镶嵌着一圈金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果木清香扑鼻而来。
秦虎翻开请帖。
上面用标准楷书写满了客套恭维的话语,极尽吹捧之事,字迹飘逸俊秀。
落款处,端端正正印着一方红泥小印,旁边写着一行字:贾家家主贾正初敬上。
地点定在金陵第一大酒楼,望江楼。
迢迢大江过,凭栏而望江。
这是金陵城里规格最高的地方,平日里非达官显贵不能登楼。
秦虎合上请帖,丢给身边的亲卫。
“我知道了!”
“转告你家家主,今晚我一定赴约。”
家仆满脸喜色,弯腰拜谢,起身快步钻进人群。
秦虎看着那家仆远去的背影,看着金陵城内相对安稳的状况,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事情还没有完全失控。
“走!”
“去郝家!”
八百铜皮亲卫前方开路,在金陵长街上缓缓行进。
郝家府邸,朱红大门敞开。
郝敬山坐在机关轮椅上,听闻秦虎前来拜访,慌忙从府中挪动出来亲自迎接。
见到秦虎的面容,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秦虎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去,让他免礼,走入了郝府。
中庭正堂内,郝敬山挥了挥手。
周围的下人仆从纷纷低着头,退出了中庭正堂。
秦虎走向主位,撩起袍角,稳稳坐下。
郝敬山自己推着轮椅,停在侧下方的客座旁。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正上方的秦虎,心里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古书上记载过许多英雄豪杰,可他此刻觉得,古书上写的那些英杰,放到眼前这位年轻人身上,似乎都有些不够看。
这才过去多久?
先帝赵承昊突然驾崩,朝野动荡。
太子赵乾登基大宝。
秦虎这位昔日的东宫左率府统领,犹如潜龙出渊,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已然官拜正三品辅国大将军,权势甚大。
这等升迁速度,旷古烁今。
坐在主位上的秦虎,周身气势如渊似海,郝敬山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秦大人虎威,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郝敬山双手抱拳,身体前倾,态度极为恭敬。
秦虎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主动挑了一个话头:“郝家主客气了,咱们都是老相识。”
“几年不见,你身子骨可还硬朗?”
听见这般随和的问候,郝敬山稍微松懈了几分。
“劳烦秦大人挂念,老朽这把老骨头还算凑合,还能再苟活几年。”
“金陵城这几年倒也太平,只是……”
郝敬山叹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说。
“九门之中,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程家老哥哥前些日子撒手人寰,如今程家那偌大的产业,全落在了程雨素肩上。”
“一个女人,撑起这么大的门面,实在是不容易。”
两人聊着,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秦虎不动声色地听着,明白了一件事情:四家九门的格局没变,金陵城的命脉,依然牢牢掌控在这些人手中。
他终于开口,问起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郝家主。”
“江南道发了这么大的水灾,生灵涂炭。”
“这金陵城里,可有心思不轨之徒,在暗中串联出没?”
郝敬山身为一家家主,何其人精。
他一听最后这句图穷匕见的问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朝廷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特意派这位秦大人下来镇杀邪祟,平定乱局的。"
秦虎观他面色不对,立刻起了警惕之心。
他左顾右盼,再度细细探查了一番四周,以防有人埋伏。
同时他体内的九阳内力和十二处穴窍中的六合真罡,已经蓄势待发。
他的经验可太足了!
在他任职的路上,几次三番总有人心怀不轨,想着害他,他对此已经极度提防,随时准备暴起杀出。
郝敬山见他周身起了杀机,愈发惶恐,连忙解释:“秦大人容禀!”
“前些时日,确实有一伙贼人找上门来,想要游说我郝家!”
“可我郝敬山对天发誓,我郝家世代蒙受皇恩,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当场就将那些乱臣贼子乱棍打出,严词拒绝了他们!”
秦虎身子微微前压半分,周身气势就像大厦将倾,狂澜既倒,压向了郝敬山。
他开口问道:”当真如此?”
郝敬山这位年岁已经古稀七十多的老人,双手贴合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眼神清澈无辜,像是学堂幼童一般,连连点头。
秦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收敛了气势,没有追究话语中的真假。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无论郝敬山有过怎样的想法,只要他郝家没有卷进这场乱流中,出钱出力就行。
“好。”
秦虎重新后仰,“郝家主既然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
“那伙游说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