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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云先向萧老院君和孙老翰林回礼，然后拿起那张诗作，将纸上的墨迹轻轻吹了吹，递给苏怀礼。苏怀礼没有立刻伸手。
这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胖子，此刻抿着嘴，用力地眨着眼睛，一下，又一下。
到底还是没憋住，一颗眼泪滚下来，他抬起胖手，狠狠抹掉。
“谢了，林兄弟......青云。”
苏怀礼哑着嗓子道谢，心中别提多感动了。
他真的没想到，林青云作为圣前文童，两试案首，不仅丝毫没有看不起自己这个没有文位的商人，还能如此厚待自己，当众赠予自己如此珍贵的妙品诗作。
被众读书人一道道羡慕的目光注视，苏怀礼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风光过，估计下半辈子也不会有这么风光的时候了。
顿了顿，苏怀礼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纸上的第二句，疑惑地问道：“青云，你就去个沂陵，怎么就‘万里’了？”
“沂陵只是第一站啊。”
林青云看着他，一字一句：“往后，我还要去赴院试、去边塞、考贡生......这条路，万里不止。”
听到“边塞”二字，苏怀礼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新晋文士去边塞服役，虽然比起一般的大头兵和基层将领待遇好得多，但也是有战死率的。
苏怀礼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纸，但却手腕猛地一沉，险些脱手。
一张薄薄的宣纸，入手竟沉得压手，压得他胳膊往下一坠。
“这……”
“妙品诗稿，字字淬了才气，自有分量。”
孙老翰林在旁捋须笑道：“这还算轻的。若是传世之作，寻常人便是双手齐上，也未必捧得动。”
“这世上，只有林青云这个原作者拿起它，不需费吹灰之力。”
苏怀礼“哦”了一声，珍惜地看了一眼诗作，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保重，青云，哥哥等你回来和马。”
“没问题。”
林青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又向众人拱了拱手，上了车：“各位，后会有期。”
众人也纷纷回礼，就连萧老院君都拱了拱手。
随着孙老翰林也跟着上车，车夫缰绳轻轻一抖。
两匹雪驳扬蹄长嘶，四蹄翻飞，马车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一头扎进漫天暮色。
林青云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冲后头挥了挥手。
长街尽头，圆滚滚的身影越来越小。
苏胖子站在原地，用力地挥着手，又抬手抹了一把脸。
林青云放下车帘。
这马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普通马车的数倍，而这，似乎还是在府城大路上，车夫并未全力赶车的速度。
但即使是如此之快，车厢内却依然四平八稳，案上的清茶水面都几乎不动！
不愧是雪驳拉车，在这个世界，也算是豪车了吧。
.......
两个时辰前
云丰县，兰蕙书院。
讲堂里，林小满正襟危坐，正和同学一起等待着先生上课。
如今，随着家里生活条件的显著提高，她早已经不再是满脸菜色，皮肤恢复了光泽，加上她眉毛弯弯，眼睛大而明亮，也终于有了一些这个年龄女孩子该有的娇俏。
小满知道，自己能够吃上各种好吃的，上县城最好的女子书院，都是因为哥哥的功劳。
如今，哥哥已经前往济川府参加府试，算算日子，府试的榜单也该下来了吧。
不知哥哥考得如何？
小满对自己的哥哥很有信心。
这种信心并无来由，只是她内心的一种强烈的感觉。
随着先生进入教室，小满也收起了念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课堂上。
她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深知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
而且，兰蕙书院是云丰县最好的女子书院。
这是哥哥用县试案首的人情，加上大量的银钱，才为自己换来的读书机会。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辜负哥哥的心意。
今日讲的是《论语》。
在兰蕙书院里，教书先生也是女性，大多有文位，或是书香世家的宿儒之女。
这五十多岁的女先生说了一句还未教过的《论语》句子，问何解。
满室安静，小满举手，起身答了，答得不快，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用自己哥哥留下的《论语》书预习过。
先生听完，赞许地点头，让她坐下。
旁边的同窗悄悄冲她挤了挤眼睛，竖了个大拇指。
入学不到两个月，小满已经把同窗们全处成了熟人。
她背书快，算学也快，虽然是后来的，但却以极快的速度跟上了课程，而且还会尽力帮助其他学生。
山长查课查到她，十次里有八次要夸。
课间，几个女学生在廊下踢毽子，小满也在其中。
她其实之前课间也在不停读书，但后来哥哥来兰蕙书院看她，告诉了她一句话：
要学就学个踏实，要玩就玩个痛快。
从此以后，小满下课后就也和同窗一起玩耍了。
忽然，院门口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学生连跑带颠地冲进来，气喘吁吁：
“出、出大事了！府试、济川府试放榜了！”
“放榜就放榜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
那女学生喘匀了气，嗓门拔高：“济川府......出了个三甲上！府试三甲上案首！!听说写出了惊圣的传世文章，连半圣都惊动了，几百年没出过了！”
这话一出，几个女孩都叽叽喳喳起来。
“三甲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城里都传遍了！案首是、是——”
她一拍脑门：“是咱云丰县的啊！叫林......对，叫林青云！”
廊下霎时间一静。
许多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小满。
“小满......”
身边的同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你哥哥，是不是就叫林青云？！”
小满手里的毽子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讲堂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山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四十来岁，一身素净的儒衫，目光扫过众学生，最后落在小满身上。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功课做完了？”
学生们哄的一声，散开大半。
山长走到小满面前，声音变得和蔼：“消息我已经着人去县衙打听过了，属实。今日放你半日假，快回家去吧。”
“你家里这会儿功夫，怕是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满怔怔地行了个礼：“谢山长。”
她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把掉在地上的毽子捡起来，还回同窗手里，这才又跑出去。
山长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出院门，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惊圣之文，半圣钦点，府试三甲上！
那孩子的哥哥，还是个圣前文童。
这样的苗子，只要不在半路折了，将来别说大儒，恐怕就连文宗，不，半圣也未必......
她低头想了想，转身吩咐身边的女史：“往后林小满的功课，我亲自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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