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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灿烂。晾衣绳上挂着贴身衣物,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
黄欣欣家的阳台,养着一盆绿萝,枝繁叶茂,叶片垂向一只水盆中的乌龟。乌龟慢悠悠地探头,上楼“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它又赶忙缩回壳中。
“地方小,随便坐。”黄欣欣大度地把手一挥。
“这儿也没地方坐。”汤远环顾狭窄的阁楼。
“我也没真让你坐!”黄欣欣嗔怒道。
单人床、盆景、黑白电视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床边还有一台简易制卡桌,桌上摆着唯一的化妆品,是卡师用于保养手部的护手霜。
“要么,我坐床上。”汤远厚颜道。
“滚呐,真当你家啦。”黄欣欣还处在气头上,语气不善,“你说的好东西呢?赶紧交出来。”
“噔噔噔噔!”
汤远揭开木盒的红漆盖,夏日炎炎,木盒中飘出丝丝冷气,衬得其中的四格点心愈显甜美可口。
“包装盒是用卡器做的?”黄欣欣匪夷所思地说,“为了打包这甜品,还专门贴上几百块的保鲜卡?”
汤远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我第一眼看到时,也很震惊!”
黄欣欣没搭话。
心中半是惊疑,半是气恼。
汤远在失联的四十八小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有钱搞到这种好东西?!
由于太过奢侈,已经颠覆黄毛丫头的认知。
黄欣欣艰难地抿了下嘴唇,平复了下心情,又把红漆盒盖了回去。
她清瘦而营养不良、略带憔悴的脸颊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汤远,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远啊……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有底线……”
汤远已经猜到她的念头,强调道:“我真没卖!”
“你看,我都没提,你又急。”黄欣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汤远差点急眼,接着又是一些男人再穷不能卖,我蹭中间人饭局不算卖之类难懂的话。
黄欣欣本来也就是调侃,看着汤远那涨红的脸颊,反而觉得有趣,笑眯眯地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抓住光洁细腻的脚踝。
在汤远聊到中间人给他抛出难题,他又是怎样化解危机时。
由于汤远的表情太过认真,反而让黄欣欣捧腹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出乎汤远的意料,当自己席地而坐,在地上排出九张绿卡之时。
黄欣欣的第一反应并非震惊,也不是羡慕,而是关心起九龙的副作用:
“喂,阿远,我看网上说九龙会损伤男性功能的,你行不行啊?”
“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喜欢梭哈,但是上牌桌前会先了解情报,这回也一样,这是款没有副作用的九龙之力!”
汤远隐瞒了卓娅帮忙去除九龙副作用之事。
因为谈及卓娅,还要再解释一遍和卓娅之间的关系。
具体是什么关系?
汤远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对自己内心的不安,而感到奇怪。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向阿欣解释?完全没必要啊?
汤远摇了摇头,本着现学现卖的原则,清了清嗓:
“哦对了,阿欣,这趟我还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唔,什么技能?”
“你听——”
下一刻。
汤远启动“龙形初现”,发出“哼哼哈哈啊啊”的龙吟声!
“这特么是什么呀!”黄欣欣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有这么变态的技能!”
“我研究过了,这个龙吟具有一定的精神威慑力,就是我现在还不能熟练控制这股力量……等我把九龙之力练到第二层,应该就能将龙吟的威慑效果,融合进我平常说话的声音当中!”
“不错,奖励你一个芝麻大福,自己拿。”
黄欣欣两手捧着雪媚娘,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草莓味。
甜滋滋!
啪!
汤远一愣,抽回被黄欣欣挡住的手掌:“干嘛,不是说给我也吃一个?”
黄欣欣反悔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真拿啊?”
“靠,你还护食!”汤远怒道。
“总比某些人,放了兄弟鸽子,又拆了别人家大门来的强!”黄欣欣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汤远好似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算你赢。”
“对了,阿欣,”汤远看向哼着小曲嚼着甜品、打了胜仗得意洋洋的黄发少女,斟酌措辞,缓缓道:
“门口的封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的动作一噎。
她把嘴里的点心慢慢地咽了下去,抿了下嘴唇,目光挪向别处:
“没什么,小事儿而已,我能处理。”
啪!
汤远用力把手拍在黄欣欣的肩膀上。
她愣了一下,目光又重新落回汤远脸上,只见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兄弟?!”
“……啧。”
黄欣欣的手指绕了绕耳边的短发,谈及自己的家庭似乎让她非常尴尬,但又架不住汤远的追问,只好低着头,有些纠结地说:
“我爸,之前不是住院了吗,我忙着在医院照顾他,就没空搭理这些……”
“你看到的封条,应该是今天他们刚贴上去的吧,哈哈。”
“是银行的人?”汤远问。
黄欣欣摇了摇头:“是缪斯集团的子公司啦,让我们把店里的书卖给他们,不然就要缩短我们的还贷周期,强制提前还贷。”
缪斯集团,汤远有所耳闻,是月球三大公司之一,以AI业务为主。
缪斯集团会在蓝星大量搜集旧书或者旧时代的卡牌,用以训练AI。
汤远沉默,缪斯集团是个庞然大物,即便是它的子公司,也绝非凭个人之力所能抗衡。
不过,老书籍的价值,在地下区也有不少人惦记,汤远想到驱虎吞狼,又想了解更多情况:
“你怎么想?阿欣,我想听听看。”
“说是卖,其实是抢。”黄欣欣冷笑,“公司拿走了店里的书,连一张白卡也不会赏我们,但是……”
“无所谓了。”黄发少女低垂着眼眸,轻声说,“反正,我对这家书店,也没什么好感。”
“爸爸住院前,特别叮嘱过我,要我照看好店里的书。”
她的眼眸微微闪烁,语气里带有埋怨与倾诉。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抱着他的那些书不肯撒手……”
“叔叔喜欢收藏书籍?”
“是啊,可我不喜欢这些书。”她恨恨地说,“它们又笨重又占地,小的时候,总是把我磕的鼻青脸肿,闻起来也是一股发霉的气味。”
“每次我摔倒哇哇大哭的时候,他总是先去看那些书有没有事,然后再来扶我……后来,我干脆故意把那些书踢倒,躲在一旁看他什么表情。”
黄欣欣看着汤远,吐了下舌头,扮鬼脸道,“很调皮吧?”
“然后?”
“然后,我爸会拿皮带打我,他打我我就跑,一跑就又被书绊倒了。”
黄欣欣嘶了口冷气,仿佛想到了当时场景,“那下可太疼了!不过呢,这样一来,我爸又会跑去检查那些书,就顾不上打我了,哈哈!”
“阿欣,你是顽童吗?”汤远锐评。
黄欣欣耸了耸肩:“总而言之,我对他的书没什么感情,在我看来,老爷子这么多的书,还不如换两块医药费,好让我省心。”
嘴上这么说,其实阿欣一边照顾叔叔,一边也没把书店卖掉。
汤远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傲娇!
“我是这样想的,阿远,你帮我参谋参谋。”
黄欣欣调整了下坐姿,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们这帮穷学生又没什么根基,公司捏死我们,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
“但是呢,我们要先苟下去。”
“不管是卖书也好,卖房子也罢,我一定要苟住,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汤远愣了片刻。
黄欣欣坚定而明亮的眼眸,好像阳台那盆迎风舒展的绿萝,她低声说:
“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阿远。”
“是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神神秘秘的微笑。
“是我的心。”
怦然间。
汤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我的心,从来没有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她的笑容阳光灿烂,热情洋溢,“我想要攒钱,想要上好大学,想要给老爷子治病……我知道一切都不能着急,我只能……”
她顿了一下,左右环顾,寻找用来比喻的东西。
“我只能,像我养的乌龟那样,苟下去。”
黄欣欣讲起自己的人生规划,满脸都是兴奋。
“我知道,我很怂,讨债的人上门时,他们在楼下吵,我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
“但每次讨债的人走后,爸爸就会给我买一份甜品安慰我,他告诉我。”
她把手搭在自己瘦小的胸口,闭着眼睛,回忆说:
“今晚可以安心睡觉了,欣欣。”
汤远的心跳变得极快。
一股莫名的情感冲击,像运动少女手中的棒球棍,砸开了他的胸膛。
他顺着黄欣欣的手,视线落在她那不算饱满、形状姣好的胸脯。
觉得有些不礼貌,汤远尴尬地站了起来,想要换一个位置。
目光下意识地俯视她薄薄的衬衣。
惊鸿一瞥,小荷尖尖。
刹那间。
汤远脸色涨红,血气激荡,似有龙吟!
“……阿欣,洗手间在哪里?”汤远弯着腰道。
“唔…一口气没头没脑说了一大堆,你别往心里去。”
少女颇为迟钝,有些害羞地低头戳动盒子里薄如蝉翼的油纸托,说道:
“厕所的话,我家没有,你要先下楼,绕个拐角到公共厕所。”
汤远愣了一下。
“唉,说到这个。”黄发少女有些忧愁,垮着小脸,托腮抱怨,“这条街的大伙儿,很少吃预制蔬菜和水果,普遍有便秘,公共厕所里臭臭的,排水卡又不行,总有草莓塔和黄金巨蟒…”
汤远重新坐了下来。
黄欣欣诧异地道:“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突然冷静了。”
汤远淡淡地说:“下回来我家制卡,我家的独卫可以借你,能量费随便蹭。”
“好兄弟!”黄欣欣竖起大拇指。
“总之,你放心,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黄欣欣大大咧咧地说道,“真遇到难题了,我也不会矫情,肯定找兄弟你帮忙!”
“不说这个了,你暑假作业写完没?借我抄一下!”
汤远:“……”
黄欣欣看着汤远逐渐变黑的脸色,试探地说:“……一张卷子没写?”
汤远艰难点头。
“哈哈哈哈。”黄欣欣无情嘲笑,“我可和你不一样!”
“你写了几张?”
“两张。”
“……马上开学了,还不快点写!”
整个下午。
汤远留在黄欣欣的家中,和她一起做暑假作业。
试卷上的大题,需要分析卡背,给出详细的卡纹名称与具体功能。
汤远淡定地打开面板,借助面板的分析功能,进行答题。
面板,帮我做一下试卷!
风扇卡呼呼地吹,雪花纹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登月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失真:
“X公司制出新型星舰卡,登月计划重启,资格申请条件如下,个人资产抵达……”
日落黄昏,夕阳渐斜。
暮色渐渐笼罩狭窄的阁楼。
“啊,做不动了!”
黄欣欣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懒洋洋道:
“今天就做到这里吧!”
汤远掸了掸黄欣欣的试卷,满意点头。
自己和阿欣各做一张卷子,这样效率翻倍!
“好饿,阿欣,下楼吃点啥?”
“不吃了,我要减肥。”
“没钱就和兄弟开口,一顿鸭腿饭的钱还是能请你的。”
“真不想吃了……”她叹了口气,“没胃口。”
“那我先回去咯。”
“等一等!”
黄欣欣突然叫住了他,“给你看个好东西。”
“嘿咻……”
她搬来一条椅子,放在阁楼的正中央,然后打开天窗,两只手趴在天窗外沿,努力向上爬。
“我靠,饿得没力气了,快来帮我一把。”
“别动别动。”
汤远托住她小巧玲珑的白袜小脚,帮住她稳住身形。
“三、二、一!”
黄欣欣借力一蹬,翻身上了天窗,然后在天窗旁探出脸颊,笑嘻嘻地说:
“叫爹就拉你上来。”
汤远手搭天窗,轻松一跃,来到屋檐,看得黄欣欣大吃一惊。
晚风吹过她的短发,她站在叠着瓦片的屋顶,眺望远端,两手叉腰,豪气干云:
“怎么样?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吧!”
汤远正欣赏着她的英姿,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眺望这座城市——
老城区已经陷入沉睡,而远方繁华的大都市灯火不眠。立交桥上的车流好像形成了光带,绵延不绝,通向深浓的黑暗。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夜幕下一只只萤火虫,它们依偎拥簇在一起,借着自己绵薄的微光,衬托天穹之下的一轮皓月。
月光皎洁,银月如盘。
汤远和黄欣欣两人仰着脑袋,齐齐注视着月亮。
月亮好像天上的一只眼睛,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伴随着汹涌而来的孤独,像只影子里冲出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快要追上自己。
汤远险些被这份孤独给压垮。
但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旁的黄欣欣,轻轻地开口:
“阿远……”
“嗯?”
“月球上,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哪知道。”
“听说月球人都很有钱。”
“是啊,都很有钱。”
“所以月球人洗澡,都不用排队咯。”
“不用吧,应该。”
“这样啊……”
黄欣欣再次安静了下来。
汤远侧头,只见少女的瞳孔微微闪烁。
她张着嘴,却没有出声,胸膛在晚风中轻颤,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蝉。
她像是害怕吵醒别人似的,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小心翼翼地说:
“好想去月球。”
汤远愣了片刻。
他拿起手机,清点了下皱巴巴的余额,下意识地说:
“去月球,要多少钱?”
“一千万?一个亿?”
黄欣欣摇了摇头,“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那种数字一辈子赚不到,没有区别啦!”
一股强大的执念,忽然在汤远的心中涌起。
宛如水到渠成,心力早已抵达瓶颈,在晚风厮磨中,悄然化冰。
汤远闭上眼睛,只见到一湖平静的水面,在水面之上,悬挂着一道绿色心焰。
2级心力。
“阿欣。”汤远开口。
“嗯?”黄欣欣侧头。
汤远望着她的眼睛,坚定不移地说:
“等兄弟我飞黄腾达了,就带你上月球!”
黄欣欣一愣,她本想开些玩笑,然而望着他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心中也怦然一动。
她主动伸手,大咧咧地笑道:
“苟富贵!”
汤远用力握住她的掌心。
“互相汪!”
两人就这样站在屋顶,握着手,僵持了一分钟之久。
汤远心生震动。
兄弟,你的手好软!
黄欣欣的脸颊逐渐泛起红晕,她别开视线,低声说:
“你怎么还不松手?”
“天气干燥,蹭一蹭你的护手霜。”汤远说。
黄欣欣眼睛一瞪,红着脸颊,气急败坏道:
“你是真抠门啊,哈基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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