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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听到这儿,他心里反而认为这女的有可取之处。
工作是她立身之本,死活不让,说明这人脑子清楚。
要是真让出去了,到了婆家没工作、没收入、没根底,那才叫等着挨欺负呢。
现在这个时候,女人最大的底气不是嫁了谁,是自己有一份工资、有一个单位。
这何巧珍显然深谙此理,宁可拖成大龄也不松口,这是真清醒。
张宇忽然开口,“刘婶,有照片没有?让我大哥瞅瞅。”
韩桂兰看了张宇一眼,有些意外,她正想拒绝呢,这小子倒先开口要照片了。
刘婶一愣,随即高兴地从花布兜里掏出一张二寸黑白照递过来。
“有有有!我这随身带着呢!”
张宇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不错。
照片上的女人短发、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利落劲儿。
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硬气,一看就是有主意的人。
他转手递给张建。
张建接过照片,眼珠子就跟粘上了一样挪不开。
他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一下,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又翻回正面,盯着看了第二遍。
韩桂兰伸脖子瞅了一眼,也觉得这姑娘长得不错。
就是这家庭情况……她嘴张了张,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连城和张芳也凑上前看了看,都觉得人长得挺好。
尤其是张芳,瞅了一眼,高兴的说道:“好看!配我大哥绰绰有余!”
张宇在一旁看得一阵汗颜,这一家子全是颜控,就看脸,别的啥也不管。
不过话说回来,长相对得上眼也是过日子的大前提,天天面对面,看着舒心总比膈应强。
再说何巧珍这确实不是花瓶型,是那种能过日子的人。
张建慢慢抬起头,看了韩桂兰一眼:“妈,我想见见。”
韩桂兰犹豫了,手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家里情况……忒复杂了……后妈那种人,结了婚以后是长久的麻烦……”
张连城在旁边劝说了一句:“既然老大愿意见,就让他见见。觉得合适了,其他的再说。”
“过日子是俩人的事,旁人插不上手。”
“再说了,人家姑娘能把工作死死攥在手里不让,说明明事理,比那些家里啥事没有但自个儿没主意的人强。”
韩桂兰还想说什么,张连城已经转头跟刘婶说了:“刘大姐,明天就让两人见见。”
刘婶连连点头:“成成成!那就明天下午,地坛公园北门,两点。”
她心里也高兴,这愿意见面就成了一半了。
这桩亲事要是成了,她能吃两家的谢礼。
何巧珍那边不好说亲她是知道的,但这张家条件确实好,四合院三间房,又是三个工人,搁在整个南锣鼓巷也是数得上的人家。
而且看情况,张家同意见面了,说明不挑,这桩亲事有戏。
“行。”
等刘婶走了,一家人又叨咕起何巧珍的情况。
韩桂兰的意思很明确,这家里太复杂,后妈那种人就是个无底洞,结了婚之后保不齐还有别的麻烦事。
张宇安慰了一句:“妈,见见又不吃亏。大哥觉得合适,那就谈。”
“再一个,听刚才刘婶说的,这女的不像是能受委屈的人。”
“她连自己亲爸都敢扛,后妈那边她更不会惯着。”
“真嫁过来,有工作有收入,后妈的手伸不进咱家的大门。”
韩桂兰一想,觉得也是。
那姑娘能跟家里扛这么多年不让工作,确实不是软柿子。
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张建就去了轧钢厂请了半天假。
张芳也早早起来,坐头班公交车上班去了。
张建请假回来后把张宇给他买的那身新衣裳换上了,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子,又抹了把头发,来回照了三四遍。
韩桂兰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上扬着。
“行了行了,别照了,再照镜子都该磨出茧子了。”
张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偷偷照了一眼才出了里屋。
到了中午,张建瞅了眼挂钟,十二点四十。
离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就坐不住了,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喝了三杯水,去了两趟厕所,最后实在待不住了,推了自行车往外走。
“妈,我去了啊!”
韩桂兰在后面喊了一声:“老三,你跟着去瞅瞅!”
张宇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
“妈,大哥去相亲,我跟着算怎么回事?”
韩桂兰眼一瞪:“让你去你就去!有啥消息赶紧回来告诉我。”
张宇知道他妈的脾气,再犟下去准得挨数落。
等他走到胡同口,张建早骑没影了。
家里的两辆自行车,父亲骑了一辆,大哥骑了一辆,他腿儿着根本追不上。
好在知道是在地坛公园,离南锣鼓巷也不算远,溜达过去也就三十来分钟的功夫。
张宇慢悠悠地晃过去,进了地坛公园,张宇先在门口扫了一圈,没见着人。
看见旁边有卖冰棍的,张宇摸出两分钱买了一根,边吃边顺着石板路往里走,绕过方泽坛,才在北边那排古柏底下发现了张建的身影。
张建坐在长椅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活像在厂里开大会。
新衣裳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着。
这大热的天,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脚边放着两瓶北冰洋汽水,一看就是等人的时候买的。
张宇看了看表,一点二十多,离两点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张建也太早了,恨不得提前一小时就杵在这儿,生怕人家来了找不着人。
张宇就吃着冰棍靠着树干等着。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公园北门的方向跑来一个短发女人。
张宇眯起眼一看正是昨天照片上的人。
何巧珍跑到张建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她穿了一件电子厂的工装,脚上一双黑色布鞋,脸上带着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了脑门上。
“对不起,下班晚了,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她喘着气语气诚恳的先道了歉。
张建赶紧站起来:“没事没事,是我来早了。你坐你坐,歇会儿。”
他有点手忙脚乱的,想递手帕又觉得唐突,最后从长椅脚边拿起一瓶北冰洋汽水递过去。
“喝口水,凉的。刚才等的时候买的,想着天热。”
何巧珍也没客气,接过汽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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