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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紧了。在座的所有常委都听懂了李达康这番话里的意思。陈清泉是高育良的前秘书，这个关系在汉东官场上无人不知。
李达康把陈清泉被抓的事拿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讲，而且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这已经不是在汇报工作了，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扇了高育良一巴掌。
常委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高育良的方向偏了过去。有人低头假装翻材料，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个相邻的位置上。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呵呵笑了两下，语气听起来比刚才还要温和几分：“达康同志说得对，对干部进行认真考察是应该的。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老百姓负责。”
他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锋芒已经露了出来：“不过考察的速度也要加快。某些单位的干部长期空缺，影响了正常工作，这同样是对人民群众不负责任。”
“就比如京州市光明区的区委书记。自从丁义珍被双规之后，光明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主官了。”
“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投资规模那么大，可现在项目进展十分缓慢，有些环节甚至已经停滞了。这难道不是对京州市人民的不负责任？”
“我认为，对于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人选，组织部这边要尽快拿出意见来，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高育良脸上，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高育良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而且来得这么准、这么狠。
他前脚刚刚拿陈清泉的事打了高育良的脸，后脚高育良就把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摆到了常委会上。
这分明是一报还一报，而且是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李达康，你打我一巴掌，我就挖你一块肉。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毕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脸色阴沉了不到两秒，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和果断：“高书记说得有道理。光明区的工作确实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然后接着往下说：“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同志已经代理光明区的工作一段时间了。孙连城同志在光明区干了多年，对区里的情况很熟悉，对光明峰项目也有深入的了解。既然区委书记的位置需要尽快补上，我认为，现在也差不多该给孙连城同志转正了。”
李达康的话音刚落，高育良几乎是立刻就接过了话头，语气依然温和，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确：“达康同志，孙连城同志在光明区的工作情况我也了解过。但恰恰是孙连城同志代理工作的这段时间，光明峰项目的进展十分缓慢，有些环节甚至出现了停滞。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孙连城同志在统筹全局、推动重大项目方面的能力还有所欠缺。”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众人，语气平缓地抛出了自己的主张：“我认为，还是从其他地市，或者省直部门抽调有经验、有能力的干部去担任这个区委书记比较合适。一来可以带来新的思路和新的工作方法，二来也可以避免光明区的工作继续陷在原有的惯性里走不出来。”
李达康的脸色又黑了一分。他盯着高育良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反驳，陆乐延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陆乐延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我说两句。”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在座的大部分常委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
陆乐延来汉东之后，在常委会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低姿态。他很少主动就干部人事问题发表意见，大多数时候只是在经济和民生议题上表态，在涉及到派系博弈的议题上，他总是安静地听着，很少下场。今天这是怎么了？
众人看了看陆乐延，又看了看高育良，有些摸不准陆乐延的站位。按理说，陆乐延跟高育良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两人甚至连师生这层关系都算不上亲近。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能说得准。
陆乐延没有在意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继续往下说：“光明区是汉东省省会城市京州的核心城区，光明峰项目也位于光明区的核心区域。不管区委书记的人选最后是谁，光明峰项目的工作不宜继续停滞下去了。”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已经拖了太长时间，涉及的资金规模大、涉及的群众多，再拖下去，影响的就不只是京州一个区的发展，而是整个汉东省重点工程的推进节奏，是汉东省的许多经济规划。”
他说完这番话就停住了，没有提出具体的人选建议，也没有明确支持任何一方。但这段话本身已经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不管你们怎么争，光明区不能再拖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在座的常委们都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陆乐延这番话的分量。
有人说陆乐延的话等于没说，因为谁都知道光明区不能再拖，这话放在哪里都是正确的；但也有人品出了更深的意味，陆乐延在这件事上开了口，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关注光明区的人事安排了。一个省长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众人的目光从陆乐延身上移开，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沙瑞金脸上。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
“春林同志，组织部这边尽快考虑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人选，拿出初步方案来，下次常委会进行讨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不急不缓：“至于冻结的那一百二十八名干部，组织部也要加快审核进度，不能一直拖着。但审核工作要严谨，不能为了赶进度就放松标准。”
吴春林立刻点头应下：“好的沙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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